謝漪白:“還有呢?”
“它沒有解釋義務。它告訴你六個月後可能有某某風險,但不會告訴你為什麼。我們的人問過,它的回答是:你不需要知道碳基的因果,你需要的是時間。”
賀清川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很淡的、近乎溫柔的東西,“像不像某種沉默的守護者?”
謝漪白沒回答。
對方也沒等他回答,喝了一口水道:“問這麼多,想讓我給你也跑一份?”
賀清川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可以為你破例。”
不得了,這回他是真心動了。
謝漪白的指尖輕顫著,這是他除了電影資源最想要的東西,也是世界上唯一的無價之寶:時間。
但他已經坐上了這張談判桌,就不能輕易地沉不住氣。
這還不是全部的籌碼。
他瞄向那份策劃書,說:“你還沒有給我講,那裡面寫的什麼呢。”
賀清川沒有正面答話,像在聊地中海沿岸的天氣一般隨意,問他:“你現在這樣,一年要分出去多少錢?你工作室掛靠的總公司那邊抽多少?影視經紀人銀然那邊還要再分一道?”
哪壺不開提哪壺……謝漪白不說話,這人敢這麼問,就表示早把他的財務狀況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我們昨晚幫你算過了,”賀清川接著說,“按你現在的體量和片酬,每年分出去的錢,夠在CBD養兩層樓的團隊。而你的經紀公司和經紀人給你的……他們除了幫你接活、替你擋槍,還有什麼?個人品牌是你的,版權不是;粉絲是你的,客戶資料不是。你想拍哪個劇本,還要經過一堆人同意,到了立項會上,出品方想斃就能給你斃掉。”
謝漪白被說中了痛處,揀起叉子戳弄著碗裡的水果,鮮紅果醬黏糊糊地掛在金屬尖刺上。
賀清川沒有咄咄逼人,手指輕敲著那份紙質策劃書,“我給你的方案就一句話——把你從產品變回人。
“第一步,贖身。你那個掛靠合同,還有兩年半,我看了,違約金不是天文數字。影視代理那塊麻煩點,銀然是個不好惹的,再加上有祁藍的前車之鑑,她不會隨便鬆口,但我可以跟她談,目標不是撕破臉,是把你所有的經紀權、代理權、肖像使用權,全部收回到你自己名下。錢的事你不用管,我這邊先墊;算我入股你的新公司,你絕對控股。
“第二步,搭臺子。註冊一家你100%控股的公司,作為未來的母公司。底下分三塊:第一塊是你個人的演藝業務,繼續接戲、代言,這是現金流,不能斷。第二塊是內容製作,你不能再只當演員了,你要當那個說了算的人。投一部你自己看中的戲,不要大,要精,掛總製片人。第三塊是簽約新人。”
賀清川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補充道:“新人不由你來帶,帶人是職業經紀人的事;你要做的是他們的背書、引路人、最後拍板的人。籤三到五個,慢慢養,以後行業裡提到誰是誰帶出來的,根在你這裡。
“第三步,滾雪球。等你那個控股公司賬上有了利潤,別分紅,別買房。成立一支小基金,規模不用大,專門投早期內容團隊、IP版權、還有那些你覺得有意思的新技術。
“你不必懂投資,我幫你管。”賀清川說這些話的時候,情緒始終平穩,好似給一個剛認識的朋友規劃週末行程。
“整個週期,三年,三年後,你不再是那個被平臺評級、被製片方挑選、被輿論定義的商品。你是一個擁有自己版權庫、自己藝人梯隊、自己投資版圖的——從業者。”賀清川把“資本家”三個字嚥了回去,換了個更輕的詞。
“風險呢?”謝漪白聚精會神地望著他。
“有,”他沒有避諱,“第一,贖身可能撕出輿情,銀然頭一個不會放過你,鄒延……應該也得給你點顏色瞧瞧。第二,你投的第一個專案可能撲,第三,你的精力會被分走。”
“但你問我為什麼敢幫你做這個局——”賀清川停了一下,“因為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人,站在行業頂端,卻睡不踏實。不是因為怕過氣,是因為你很清楚,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所有權都不在你手裡;資源是別人喂的,人氣是粉絲給的,你無法定義自己的形象,連你的名字都是公司註冊商標。
“你仍然在替別人打工,只是工錢比較高一點。我幫你,不是想賺你那幾個點的投資收益;我幫你,是因為你值得擁有你自己人生的著作權。”
謝漪白聽得很仔細,他並未被這誘人的藍圖和願景衝昏頭腦,問:“除了那幾個點的投資收益,我還要回報你什麼?你希望我怎樣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談到了重中之重,賀清川說:“這不叫大恩大德,只是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反正我也很擅長這部分——給快燃燒完的人續燃料。你昨天問了我,渴望從你身上得到哪些價值,我的答案是:全部,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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