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走就到了。”盛柯哄著他翻過山坡,在山丘背面,搖晃的手電光中,一座兩層樓高的獨棟小木屋終於現形。
黑燈瞎火的,也看不出這房子是怎麼建的,謝漪白被海風吹得受不了,加快步伐走到門前,盛柯掏出一把鑰匙開門,門縫一翕開,他迫不及待就鑽了進去。
房子內部是純木質結構,很溫暖,採用本地出產的優質柚木和進口松木建造,屋樑和地板十分堅固。全開放式格局,進門即是寬寬敞敞的客廳,傢俱不多,四處散落著低矮的蒲團和椅子。
有兩面視野朗闊的落地窗,然而夜色深深,看不出景緻。
牆面上裝訂著置物架,層架上堆滿了五花八門的拍戲道具,也有些陳舊的收藏品。鏡頭蒙灰的老舊攝影機、跳蚤市場淘回來的古董相機、褪色的戲服、鏽跡斑斑的金屬雕像,還有電影裡出現過的掛畫、佈景殘片、膠片盒等等。
羅列擺放的方式,姑且算亂中有序。
但謝漪白很難理解,怎麼會有人把這麼漂亮的房子,當成倉庫來使。
他茅塞頓開道:“我總算知道你那公寓裡為什麼空空蕩蕩了,原來你把東西全囤積在這裡啊。”
“嗯,我對隱私空間的要求比較嚴格,需要有一個能夠躲起來,讓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的隱蔽場所。”
謝漪白在屋裡轉悠了半圈,回到原點,因為著實走不動了,想席地而坐,卻又礙於一身正裝,放不開手腳。
盛柯也參加過許多慶功宴,深知宴會過後的疲憊,從茶几上拿起一套事先準備的居家服,給他指道:“那邊有衛生間,你去換衣服吧。”
謝漪白沒伸手接,直接脫下身上昂貴的外套,隨意扔去一邊,揚起下巴道:“你不服侍我嗎?”
盛柯說:“你想要我怎麼服侍你?你脫一件,我撿一件?”
——那我不是很快就脫光了嗎?謝漪白沒有傻乎乎地上當,奪過對方手中的衣物,去了衛生間。
盛柯撿起他丟掉的外套,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放到沙發上。
衛生間的洗手檯上還細心地備好了卸妝用品,謝漪白卸完妝草草地洗了把臉,換上一身可以隨便打滾的衣服,趿著拖鞋走出來。可惜百密一疏,盛柯忘了放頭繩,他的頭髮沒法紮起來,洗臉時打溼了些。
他清清爽爽地回到客廳,看人還在,接著先前的話說道:“那鄒延也沒來過你這個秘密基地嗎?”
“就是為了躲他。”盛柯毫不忌諱地說,“我從幾歲起,就住在他家裡。我的房間,他從來都是進出自由。雖然叔叔阿姨待我很親厚,確實是把我當作親兒子養。但他們對我越好,我在鄒延面前,越要做出寄人籬下的自覺。那是他父母,我不可能改口叫爸媽,所以也不能真端出親兒子的架子,跟他說,你不準進我的房間。”
“我還以為你們倆關係特別好呢。”謝漪白心情複雜道,“原來你們的和睦,是你從小委曲求全裝出來的啊?”
“也不能說委曲求全,畢竟他們家對我的恩情,我下輩子也還不上。我跟他大體上是合得來的,細節上沒辦法,互相容忍吧。”
“延哥這人吧……”
盛柯等待著他的下文,他卻搖頭道:“我不好說。不過我想知道,你在外面這幾個月,他有主動聯絡過你嗎?”
“沒有。”盛柯問,“你呢?我不在的時候,鄒延有欺負過你嗎?”
謝漪白的臉頰一熱,本能地想起鄒延扇他的那巴掌。說他嬌氣也好,記仇也好,他長這麼大,除了演戲,何曾被人扇過耳光。
本來他的記憶都快淡化了,盛柯這一問,又讓他回想起和鄒延分手的那天——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心臟絞痛的感覺,難以忘懷。
說起來那耳光還是為盛柯挨的呢!走都走了,還給他留一堆紀念品,害他被鄒延揪住把柄……
不過不挨那一巴掌,他可能真脫不了身。
正應了那句話——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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