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漪白悄然間抬眼,瞄了眼他們上樓的背影,餐桌上只剩下他和程琦兩個人,面對著一席珍饈菜餚。他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點名點到自己頭上,連筷子都不敢妄動。
好在有驚無險,沒後續了。
“他們不吃,咱們吃。”程琦熱情地給他夾菜道,“來小白,嚐嚐這道魚,這是阿姨老家的特色菜,你在別處吃不到的。”
程琦倒覺得這下輕鬆多了,憑什麼在這個家裡,她總是扮演那個情緒失控、歇斯底里的角色?難道教育孩子只是她一個人的責任?
過兩天家裡要宴請賓客,兒子頂著一臉傷,不能出面招待客人、撐場子,她那隻會裝好人的丈夫才終於動怒了。
這個家庭最看重體面和聲譽,她也不是沒想過,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兩個小子都要強,小時候他們倆搶玩具,她把玩具沒收了,誰也沒得玩兒,也就消停了。可後來孩子大了,翅膀硬不服管,誰敢剝奪他們的心愛之物,能被他們記恨一輩子。
她和丈夫並非那樣短視、霸道的父母,既然投胎成為了一家人,那求的便是以和為貴,而不是支離破碎。
就算裡子一團亂麻,面子也不能塌。
這就是撐起一個家的奧義。
她把每盤菜的做法和火候,悉心講給謝漪白聽,讓他吃得開開心心,聽著他嘴甜的誇讚,程琦笑著說:“好孩子,你多待幾天吧。算阿姨求你了,他們倆只聽你的話。”
“啊?”謝漪白吃飽了,才發覺這是一頓鴻門宴,他辯解道,“阿姨你誤會了,我沒那麼大本事!”
“小白,阿姨沒惡意。阿姨知道,沒有你,小柯是不會回來的,他脾氣執拗,說過的話很少反悔。你叔叔這一輩子,百分之九十的心血和時間,都撲在了電影上,他最大的心願就是有人能傳承他的衣缽,無論遇到什麼難事,都不要放棄。鄒延不能實現他的心願了,但小柯還有希望。”
謝漪白靜靜地聽著,不提問不打斷。
“今天的事兒,如果不是你在場勸著,鄒延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是我生的,我瞭解他的秉性。無論你是和他們做朋友,還是做戀人,那是你的自由,阿姨都不管。但過兩天家裡要來很多人,都是你叔叔最看重的摯交好友、知己後輩,你就當幫幫我們家的忙,好嗎?別讓他們再鬧騰了,阿姨會記住你這個人情的。”
“您言重了阿姨,可我真的沒法跟您保證……”
“阿姨不用你保證什麼,只是喜歡你,希望你能留下多待幾天,再多給你做幾頓好吃的。”
這話講得夠明白坦蕩了,也沒有刻意為難他。
謝漪白耳根子一軟,說:“那……也行吧。”
“真乖,那你吃著,阿姨去幫你收拾房間。”程琦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也上樓去了。
謝漪白繃直的肩線鬆垮下來,獨自一人坐在偌大的餐桌邊,逡視著這棟裝潢陳設無一不精巧的房子。
果然一個人掌握的財富和智識是相匹配的,這事兒要放他家,他媽能一哭二鬧三上吊;而鄒延的母親,從頭到尾對他客客氣氣,單靠一頓飯和幾句話就把他籠絡住了。
讓他甘願留下來當她家兩個混賬兒子的維【】穩工具人。
他雖然也不樂意摻和別人的家事,但如果回他自己的家,極有可能被阿楚抓壯丁喊去公司開會。賀清川又天天上班不能陪他,還不如就留在這兒呢。
反正他有單獨的房間,鬧煩了把門一關,兩耳不聞窗外事就是。
程琦為他佈置的客房,幾乎是待客的最高禮儀,所有用具物品皆是全新的,從睡衣到充電器,還拿了幾種香氛讓他選,儘可能地讓他住得比酒店更舒服。
謝漪白躺在客房乾淨的大床上,新換的床上用品散發著潔淨的馨香味。
其實他內心還是有點暗爽的——那兩個人,平時在他面前總是很神氣、很了不起的樣子,原來回到自己家裡,照樣會被爸爸罵得抬不起頭,犯了錯就不給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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