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漪白從空中捕捉到那隻手,放到自己的臉上,他的臉那麼小,一隻巴掌就能覆蓋,戴上這張不存在的面具,他就可以成為全新的自己。
這是一份建立在默契之上的邀請。
盛柯掀開包裹他的被子,給羊羔剝皮似的將他翻了個面,下午那些沒來得及實現的念頭,終於有了去處。手掌不疾不徐地順著他的骨骼起伏遊走,從單薄的肩骨,來到光滑如玉的背脊尾端,落到圓潤豐腴的丘壑上,力道瞬間失了分寸。
謝漪白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很快他又被翻成正面朝上,枕頭墊到了他的後腰,他忽然併攏膝蓋,挺身坐起,一隻手攤開在對方面前,索取道:“給錢。”
盛柯盯著他的手腕和手心,不知他這是現想到了哪部劇場,迫不及待地要上演。
謝漪白理直氣壯道:“睡了我那麼久,就你沒給過錢了。”
他是懂得折騰人的,這種關頭別說是要錢了,他就是要命、要挖人心肝,也沒有誰能拒絕。
盛柯撿起浴巾圍在腰間,下床去給他找錢,最後從行李箱和褲兜裡翻出幾張銀行卡,不分幣種地全給他了。
謝漪白這下更不急了,一張張地檢查著卡號和有效期,問:“這裡有多少錢啊?”
盛柯說:“我也不記得,但夠你買車了。”
謝漪白攥著這幾張卡,躺了回去,已經開始尋思著要買哪款超跑,選什麼顏色的內飾了。
他勻出部分視線,瞄著還在等他發話的物件,盛柯已經憋得不耐煩了,眼底泛起許久未見的戾氣,縱然如此,卻還是在耐著性子等他。
他一言不發,只把重疊的銀行卡放到唇邊,親了親卡面的凸印燙金字型,眼神還停留在對方的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是參差毛茸的,卡片邊緣銳利如鋒刃,反襯著他柔和的目光,無辜至極,到了一種刻意挑釁的程度。
盛柯只與他對視了一秒,就再也見不得他好端端的樣子,抓住他的腳踝,將他從床頭拖至床中央,先從他袒露的柔軟小腹入手,讓他深刻地體驗了一遍收錢與免費的差別。
別看那些卡片只有巴掌大小,但它們輕薄而堅硬,扇在皮肉上有夠疼的,每次“啪嗒”聲都伴隨著他的嗚嗚哭叫,他喊了好多聲哥哥,才讓這種火辣辣的疼,變成了另一種頭昏腦脹、四肢痠軟的疼。
這家酒店的大堂裝修極盡奢華美感,經典的宮殿式拱頂,空間寬敞挑高,宏偉瑰麗;一塊巨大的玻璃穹頂鑲嵌在拱形天花板中,透入大量的自然光,四周環繞著多色浮雕,講述著浪漫的海洋神話。
地面和柱子使用名貴大理石和鍍金材質,牆壁以白色調為主,點綴著金燦燦的裝飾,整體莊重華貴而不失輕盈。
大堂中央矗立著路易十四騎馬青銅像,這是件複製品,但來往客人都會輕撫青銅馬的膝蓋,以求好運。
鄒延在米白色的雙人沙發上坐著,等人等得心煩意亂。
事先約好的,回酒店各自洗個澡,換身衣服,休整一會兒,就在樓下的落客區碰面,但他左等右等,兩小時過去了,還沒見謝漪白和盛柯下來。
兩個人不出門,打電話不接,發訊息不回,在房間裡能幹什麼?不言自明。
小白就是這麼心地善良,誰生氣了誰吃醋了,只要他心情不太糟糕,都願意哄一鬨。
其實,沾上謝漪白的人都離不開他,這在鄒延看來再正常不過,小白當然也有端著釣著的時候,但無論何時,只要你對他好,他就會給你回應和反饋,比地中海的陽光還要明豔,所有的陰霾仇怨降臨,都會在他一笑之間泯滅消逝。
是人就會犯錯,每個人都渴望被寬宥和原諒,在這個人人相互憎惡和仇恨的世道,大約只有小白從未發自內心地恨過任何人。
小白不是聖人,小白只是一個好人。是恆星就會吸引小行星為它而來,圍繞它公轉。
鄒延曾經想過私藏,但事實上沒有人能私藏太陽。
他私底下對賀清川說過這段話,或許賀清川正是由此處得來的靈感——橫豎不能獨佔,不如多召來幾輪月亮,看他們碰撞廝殺、玉石俱焚。
王八蛋,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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