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看。
哪怕只是確認一下對方的臉,都是在主動“清點人數”,觸碰規則紅線。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腳下的路線上,貼著客廳最邊緣的牆根,一步一步蹭向衛生間。
鐵鏽味和黴味混在一起,縈繞在鼻尖。沙發上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聲,那個背影似乎動了一下,像是要轉頭。
林舟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腳步卻沒亂分毫,依舊勻速往前挪。
直到指尖碰到衛生間冰涼的門框,他才悄悄吐了半口氣。
衛生間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細碎的水滴聲,不是水龍頭的滴答,更像是液體順著鏡面往下淌的聲音。
林舟推開門縫,往裡掃了一眼。
牆上的半身鏡蒙著一層薄霧,鏡面中央慢慢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臉色慘白,五官扭曲,眼睛是兩個黑洞,正一點點往外凸。霧氣越來越重,人臉的輪廓卻越來越清晰,正直直地盯著鏡子外面。
他立刻收回目光,心臟狂跳。
只差一點。
再晚幾秒,等人臉徹底浮現,他這一眼就算是“看向鏡面”,直接觸發違規。
掛鐘的秒針正在飛速逼近十二的位置,距離凌晨兩點,還有最後七秒。
林舟閃身進了衛生間,反手帶上門,只留一條細縫透氣。他展開那件黑外套,對準鏡面的位置,手臂發力,猛地往上一罩。
厚重的布料徹底遮住了鏡面,連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就在黑布徹底蓋嚴的同一秒,牆上的掛鐘發出了“當”的一聲輕響。
凌晨兩點,整。
鐘聲落下的瞬間,鏡子後面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燙到了,隔著布料狠狠撞了一下鏡面。“咚”的一聲悶響,整面牆都微微顫了顫。
林舟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瓷磚,緩緩吐氣。
賭對了。
提前遮蓋鏡面,確實能規避兩點整的規則懲罰。
規則只懲罰“看向鏡面”的行為,卻沒限制“主動遮擋”。他精準地踩在了規則的空白區裡,硬生生把死局變成了活棋。
他沒立刻走。
記憶碎片裡那模糊的“三分鐘”反覆浮現。雖然他是主動遮蓋,不算“不慎看到後的補救”,但保險起見,還是在衛生間裡待滿三分鐘最穩妥。規則怪談裡,謹慎永遠不會錯。
林舟靠著牆,放緩呼吸,慢慢平復心跳。
黑布罩著的鏡子後面,撞擊聲還在繼續,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往外衝。可黑布就像一道屏障,任憑裡面怎麼撞,都沒能掀開半分。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檯邊緣。
檯面上擺著一支舊牙刷,一個漱口杯,杯底壓著半張照片。照片只露出小半形,能看見一隻紅色的高跟鞋鞋尖。
和主臥門口那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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