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聲越走越近,每一下都像踩在心臟上。停屍間的金屬櫃體微微震顫,螺絲髮出細微的嗡鳴,暗綠色的霧氣順著走廊往裡湧,濃度比剛才高了數倍。蘇清鳶攥著短刀往後退了半步,夜視視野裡,那道身影越來越清晰 —— 兩米多高的人形,身體臃腫腐爛,皮膚表面覆蓋著暗綠色的黴斑,腦袋耷拉在肩膀上,手臂垂到膝蓋,指尖拖著黑褐色的粘液。
“是被強行放出來的異化體,融合了鏡中城的汙染。” 林舟快速判斷,拉著蘇清鳶往值班室裡退,“氣味遮蔽還在冷卻,硬拼不划算,先躲起來。”
兩人閃身進值班室,輕輕帶上門,留了一道縫觀察。異化體很快走到了停屍間中央,腦袋機械地左右轉動,鼻子翕動著搜尋活人氣味。它在第三排第七個櫃子前停了幾秒,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憤怒封印被破壞,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蘇清鳶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異化體的頭慢慢轉向值班室的方向,渾濁的眼睛對著門縫,像是看穿了薄薄的門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辦公樓方向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響。
異化體立刻被吸引,嘶吼一聲,拖著沉重的身體往辦公樓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停屍間裡只留下滿地粘液和濃重的黴味。
兩人鬆了口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辦公樓那邊是誰?” 蘇清鳶低聲問,“故意引走它?”
“可能是凱文,也可能是影的另一個手下。” 林舟推門走出來,眉頭緊鎖,“不管是誰,都說明殯儀館裡不止我們兩方人馬。趁現在亂,先去檔案室把日記看完,摸清楚十年前的底細。”
兩人沒再停留,繞開主路,順著消防通道重回三樓檔案室。這次關好了門,用檔案櫃頂住,確保不會被突然闖入。
林舟把黑色封皮的日記本攤在桌上,蘇清鳶從揹包裡摸出熒光棒,掰亮了放在旁邊。冷綠色的光照在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工整,是燒屍工的工作日誌,記錄人叫老吳。
日記從十年前的春天開始寫,大多是日常瑣事:今天燒了幾具屍體,哪戶人家辦喪事,停屍間的冰櫃壞了要修。字裡行間都是普通人的煙火氣,和普通的殯儀館員工沒兩樣。
翻到六月份,內容開始變了。
“六月十二號,館裡來了批穿白大褂的人,說是科研隊的,要租地下冷庫做實驗。老闆收了錢,把冷庫封了,不讓我們靠近。”
“六月十八號,半夜聽見冷庫那邊有動靜,像機器響,又像人在哭。老張說別多管閒事,拿工資幹活就行。”
“七月三號,科研隊的陳教授找我,問我有沒有見過鏡子裡有人影。我說沒有,他嘆了口氣,說‘試驗出問題了’。”
蘇清鳶抬頭看了林舟一眼:“陳教授,應該是陳敬之。”
林舟點點頭,指尖繼續往下翻。
越往後,日記的字跡越潦草,墨色深淺不一,老吳的情緒越來越恐懼:
“七月十五號,少了一個研究員。陳教授說他提前走了,可我看見冷庫門口有血腳印,一直延伸到鏡子房裡。”
“七月二十號,又少了一個。他們說鏡子裡能存東西,我看是能吃人。晚上巡邏的時候,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回頭又什麼都沒有。”
“八月一號,林警官來了,帶著個女研究員,說是找人的。他們和陳教授吵了一架,林警官說要報警,陳教授說‘報警也沒用,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林舟的指尖微微收緊。
是他爸媽。
他們當年追到了殯儀館,想阻止陳敬之的實驗,還是晚了一步。
“八月七號,出事了。”
這一頁的字跡抖得厲害,紙頁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漬,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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