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飛快地在本子上標註矛盾點,筆尖劃得很快:“不止這些。第一條說自報姓名不得隱瞞,可你爸當年的筆記裡特意寫了‘進村不報真名,防槐神記魂’。這條肯定也有問題。”
林舟沒說話,凝神觸發規則溯源。淡金色的微光順著指尖蔓延,掃過整張麻紙。十條規則在視野裡依次亮起不同色澤:四條呈淺灰色,是原始的古村舊規;四條呈暗紅色,帶著濃重的惡意,是被刻意篡改的;剩下兩條顏色忽明忽暗,是村民後天自行修改的,真假摻半,最容易迷惑人。
“我來說結論。” 林舟收回指尖,語速快而清晰,“第三條、第五條、第八條是篡改的,反著來才對 —— 子夜不能參加祭典、不能靠近老槐樹、夜裡聽見名字絕對不能答。對應的第四條、第六條、第九條是真規則。”
“第一條半真半假。要報名字,但不能報真名,得用化名。第二條同理,可以搭話,但不能信半句,尤其不能提十年前的事。”
“第七條和第十條是原始真規則。廢窯是禁地不能進,祭典結束前不能離村。”
蘇清鳶立刻把結論記在本子上,抬頭笑道:“跟你爸媽筆記裡寫的幾乎一模一樣。有規則溯源就是方便,直接看穿篡改痕跡。”
周正國點點頭,從揹包裡摸出三根草莖,權當香:“老規矩,報化名。我先來 —— 周峰。”
他把草莖插進石碑前的石香爐裡,動作熟練,是當年和林建國一起練出來的。
“林默。” 林舟也插了一根,聲音平穩。
“蘇禾。” 蘇清鳶跟著插上最後一根。
三根草莖落位的瞬間,石碑上的符紙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某種古老的確認儀式。碑身背面的銅鏡,泛起了極淡的銀色漣漪。
就在這時,村子深處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
“嗒…… 嗒……”
柺杖戳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在霧氣裡傳得很遠。
一個穿著灰布短衫的老人,拄著棗木柺杖慢慢走過來。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眼睛渾濁發黃,嘴角掛著僵硬的笑,弧度紋絲不動。他走到三人面前站定,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三位是回村祭祖的吧?
村長讓我在這兒等著呢。
跟我走吧,先去祠堂歇腳,等子夜祭典開始了,我喊你們。”
老人說完,慢悠悠地轉過身,拄著柺杖往村裡走。
他走路的時候,腳尖幾乎貼著地面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沒有半分起伏。
蘇清鳶的夜視鏡裡,老人周身泛著濃稠的暗綠色汙染,心臟位置沒有半分活人氣血波動 —— 根本不是活人。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剛進村,第一個 “村民” 就找上門了。
是帶路,還是引向屠宰場?
林舟微微頷首,腳步往前邁了半步:“跟上。見機行事。”
周正國立刻護在左側,蘇清鳶走在右側,三人呈三角陣型,跟著老人的背影,一步步走進霧氣瀰漫的古村。
兩側土房的銅鏡裡,無數道模糊的人影緩緩轉過臉,朝著他們的方向,嘴角齊齊揚起一模一樣的詭異弧度。
老槐樹上的鏡子叮噹作響,像在奏樂,歡迎新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