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一頭扎進漆黑的隧道，昏黃的燈管在頭頂劇烈頻閃，忽明忽暗的光把車廂裡的人影拉得歪歪扭扭。隔離陣的金光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七道初代隊員的殘魂垂著頭坐在座位上，眼窩處泛著漆黑的鏡面光澤，像隨時會撲過來的活屍，空氣裡的消毒水味漸漸被鐵鏽與黴味取代。
林舟指尖按在車窗邊框上，執念感知順著玻璃蔓延出去，紫金色微光在眼底一閃而逝。隧道壁上吸附著密密麻麻的映象虛影，像貼滿了一層人形牆紙，正隨著列車行駛緩緩挪動，目標直指第三節車廂。
“所有人注意。” 他收回手，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窗外有映象虛影，全程禁止對視，更不能碰玻璃。對視三秒以上就會被映象標記，它會順著視線纏上你，放大你心裡的執念，直到你主動跳車。”
蘇清鳶立刻低下頭，視線落在腳邊的地板紋路里，指尖扣緊短刀刀柄。體能強化的狀態保持到現在，肌肉緊繃著，隨時能應對突發狀況。
安娜厲聲叮囑兩名隊員：“都給我低頭！誰要是敢抬頭看窗外，惹出麻煩來，我先把他扔出去！”
兩名毛國隊員立刻應聲，齊齊垂眸盯著鞋面，連呼吸都放輕了。瓦西里是隊裡最年輕的，剛滿二十歲，實戰經驗少，嘴上應著，心裡卻好奇得發癢。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真正的鏡相詭異，總覺得隊長說得太誇張了。
“咚咚 —— 咚咚咚 ——”
細碎的敲擊聲在車窗上響起，節奏由慢到快，像無數根手指在玻璃上撓。一開始只有靠近隧道壁的一側在響，很快兩側車窗都響了起來，密密麻麻，聽得人頭皮發麻。
凱文身邊的隊員傑克嗤了一聲，滿臉不屑：“裝神弄鬼，就這點手段也想嚇唬人？” 他說著就抬眼往窗外瞟，想看看是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
視線撞上車窗的瞬間，一張沒有五官的空白臉正貼在玻璃上，幾乎和他鼻尖對著鼻尖。對方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空白的面部緩緩裂開一道口子，像在咧嘴笑。
傑克渾身一僵，後背瞬間爬滿冷汗，下意識想移開視線，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耳邊響起細碎的低語聲，像他小時候去世的妹妹在喊他哥哥，聲音又軟又甜，勾著他再看一眼。
另一邊，瓦西里也忍不住了。他聽見窗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和戰死的哥哥一模一樣，沙啞又溫柔，說 “瓦夏，哥哥回來了，你看看我”。他咬了咬牙，偷偷抬眼往窗外瞥了一下。
玻璃上映著一個穿軍裝的高大身影，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哥哥。
“哥……” 瓦西里嘴唇動了動，眼神瞬間渙散了。
“瓦西里！” 安娜察覺不對，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大得把人拍得一個趔趄，“找死是不是！給我低頭！”
瓦西里被打醒了一瞬，可視線已經和窗外的人影對上了三秒以上。他指尖開始泛出不正常的銀白色，像蒙了一層鏡面，耳邊的呼喚聲越來越清晰，吵得他頭疼欲裂。
傑克那邊情況更糟。他整個人僵在座位上，眼睛瞪得通紅，脖子上浮現出青黑色的手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掐著他的脖子往窗外拽。他張著嘴想喊救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身體一點點往車窗方向傾斜。
“別碰他的視線！” 林舟快步走過去，從揹包裡摸出兩張安魂符，指尖金光一閃，符紙自燃。他將符灰分別彈在兩人額頭上，淡金色的光粒順著皮膚滲進去。
傑克悶哼一聲，身體重重摔回座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子上的黑手印慢慢淡了下去，卻還是一臉驚魂未定，再也不敢往窗外看半分。
瓦西里也好了些，指尖的銀白退了大半，只是臉色發白，渾身脫力。安娜沉著臉罵了他兩句，語氣裡卻藏著後怕：“下次再敢不聽命令，我直接把你扔去喂詭異！”
瓦西里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林舟靠在立柱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心裡快速盤算。
映象勾魂是鏡妖的基礎手段，可在這趟跨時間列車上威力被放大了數倍。僅僅對視幾秒就有這麼強的侵蝕力，說明離核心錨點越來越近了。陳敬之故意在車廂外放滿虛影，就是要利用人的好奇心與執念，一步步削減隊伍戰力，等他們到終點站時，估計剩不下幾個人。
“這只是第一波。” 他開口，聲音平穩，給眾人吃定心丸，“安魂符只能暫時壓制標記，想要徹底解除，得等離開這趟列車。接下來還有很長的隧道，都管住自己的眼睛，別拿命開玩笑。”
凱文嘴上應著 “知道了”，手卻在背後悄悄按了下領口的記錄儀。剛才傑克違規後的症狀、林舟用符紙的手法與效果，都被完整記錄了下來。他心裡冷笑，華國的淨化手段也就這樣，等回去研究出破解方法，下次再交手就能直接廢掉對方的符紙。
敲擊聲越來越密，窗外的虛影越貼越近，幾乎要把玻璃鋪滿。昏黃的燈管閃了最後一下，徹底滅了。
車廂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隱約的銀光透進來，映得人臉忽明忽暗。
“別慌。” 林舟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穩定得像定海神針，“燈管滅了是正常現象，待在原地別動，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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