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鏡前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陳敬之半嵌在鏡面裡，指尖輕輕拂過鏡面上沉睡的人影，溫文爾雅的嗓音裹著蠱惑的力道，像羽毛擦過人心尖：“你看，你爸就在裡面。當年我給他注射了鏡妖原液，他的魂魄一分為二，一半守著古村封印，一半困在這名字鏡裡，替我守了二十年錨點。”
林舟攥著短刀的指節微微發白，規則溯源全力運轉，核驗著鏡中魂魄的真偽。魂魄波動溫和沉厚，和記憶裡父親的氣息分毫不差，不是映象偽造的虛影。他心裡猛地一沉 —— 原來當年父親的遭遇比預想的更慘烈，不是一死了之，是被拆成兩半生生世世困在兩處封印裡，連輪迴都做不到。
視野角落的紅色倒計時跳到 4 分 11 秒，每一次跳動都像敲在神經上。
就在這時，密道入口的方向突然傳來嘈雜的爭吵聲，夾雜著規則碰撞的悶響，打破了地下大廳的死寂。
“憑什麼你們櫻花國先走？出口是大家一起找到的！”
“讓開！再不讓開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幾道身影從石階上衝下來，為首的是穿黑色和服的千代雪，白紗遮臉，身後跟著三名神官，手裡攥著神社符紙，腳步急促。緊隨其後的是北歐聯盟的斯文領隊，帶著兩名隊員，臉色緊繃。最後面擠著兩三個小國的雜牌小隊，個個帶傷，神情慌亂，顯然是一路狼狽逃過來的。
他們循著初代徽章的線索摸到了貨運車廂的密道，一路輾轉找到了暗門出口。窄窄的單人通道、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求生欲瞬間壓過了理智，沒人願意落在後面，推搡間直接爆發了衝突。
一名東南亞小國的隊員伸手去推神官，想搶先鑽出去，神官立刻抬手結印，淡紫色幻術光團砸過去，兩人當場纏鬥起來。光團打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石壁上的槐紋亮起危險的紅光 —— 密道結構被外力觸發，再打下去整條通道都會坍塌，所有人都得埋在這兒。
“都住手！”
安娜的吼聲像炸雷一樣響起來。她提著冰稜戰刀大步衝過來，刀身狠狠砸在地面，淡藍色寒氣順著石磚蔓延，瞬間凍住了打鬥兩人的腳腕。冰面一路延伸，在暗門前劃出一道清晰的警戒線，寒氣逼人：“再敢動手，我直接把你們凍成冰雕，扔去喂外面的映象。想活命的，就安分排隊！”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們？” 被凍住的小國隊員不甘心地掙扎，語氣帶著憤懣，“毛國的手也伸得太長了！這出口又不是你們家的！”
安娜冷笑一聲，指尖微抬，冰刺順著對方的褲腿往上爬了半寸，貼著皮膚泛著刺骨寒光：“就憑我能讓你現在就死在這兒，比倒計時早三分鐘。要不要試試？”
那人瞬間閉了嘴，臉色慘白，不敢再反駁半句。
爭執間，林舟的身影從大廳深處走了過來。
陳敬之剛才退回鏡面時留了句話，帶著戲謔的笑：“去吧，先處理好你的同類。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多少人。處理完了，我們再談你爸的事。” 他樂得看林舟分心，人類的內鬥與掙扎，向來是鏡妖最喜歡的養料。
林舟走到暗門前，指尖按在石壁上，規則溯源的金光順著紋路蔓延開。他抬眼看向眾人，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力道，壓過了所有嘈雜：“暗門是初代留下的安全出口，沒有名額限制，只要在倒計時結束前透過，都能安全撤離。”
他指尖輕點，石壁上浮現出透明的規則紋路，脈絡穩定有序，沒有任何人數限制的禁制：“剛才的打鬥已經觸發了密道坍塌預警，再鬧下去，通道塌了，誰都走不了。想活命的，就按順序來。傷員、輔助人員先走，戰力斷後。”
北歐聯盟的領隊立刻推了推眼鏡，站出來附和：“我同意林隊的方案。有序撤離存活率最高，爭搶只會同歸於盡。我們北歐隊願意最後走。”
千代雪藏在白紗後的眼神閃了閃。她本來想借著人多混亂渾水摸魚，先出去再回頭搶錨點，可安娜的冰系威懾擺在那兒，林舟的規則能力又深不可測，硬來肯定討不到好。她微微頷首，語氣清冷：“神社隊也同意。不過我們要第二批走，神官需要保留戰力應對突發狀況。”
沒人提出異議。
蘇清鳶立刻上前，幫幾名受傷的小國隊員處理傷口，扶著他們依次透過暗門。有個年輕的女隊員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名字侵蝕，連自己叫什麼都快忘了，眼神空洞渙散。蘇清鳶喂她喝了半瓶淨化藥劑，又用安魂香穩住她的心神，指尖輕輕點在她眉心，引導著她守住最後一點自我意識，才扶著她慢慢走進暗門。
林舟站在警戒線旁，時不時催動規則錨定穩住震顫的石壁，防止坍塌進一步加劇。安娜守在另一側，冰稜戰刀橫在身前，警惕地盯著大廳深處，提防映象潮突然衝過來。瓦西里則守在石階入口，攔住還想往下擠的零散天選者，維持進場秩序。
沒過多久，大部分人都順利通過了暗門。千代雪帶著三名神官走到出口，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大廳深處的青銅鏡方向，白紗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隨即閃身鑽進了暗門。沒人知道她心裡打著什麼算盤。
最後只剩下林舟、安娜、蘇清鳶和瓦西里四人。
視野裡的倒計時跳到了 1 分 27 秒，紅色的數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我們也撤吧？” 瓦西里有點急，搓了搓掌心的冰屑，“錨點下次再毀也行，命總比獎勵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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