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局地下二層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張國樑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一支菸，燃了半截也沒抽一口，菸灰長長地垂著，隨時要掉下來。他面前攤著厚厚的一疊資料，最上面那頁用紅筆圈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字：地獄級?死亡率 93%。
長桌兩側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九局資歷最深的天選者和技術骨幹。林舟坐在左手第一位，蘇清鳶在他旁邊，陳默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在角落，螢幕亮著，即時重新整理著格林精神病院的最新監測資料。對面坐著攻堅隊的老趙，五十多歲，臉上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舊疤，是早年在西南某個副本里留下的，九局裡公認的命最硬的老骨頭。
醫療組的李醫生也來了，穿著白大褂，臉色比誰都凝重。
沒人說話，會議室裡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還有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張國樑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人都到齊了，說正事。”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火星嗤的一聲滅了。
“格林精神病院，七天後成型，地獄級，全球首例。聯盟那邊剛發了最終評估報告 ——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三。”
數字砸下來，會議室裡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老趙摩挲著臉上的疤，嗤了一聲：“百分之九十三？意思是一百個人進去，能活著出來的不到七個？老子打了半輩子怪談，噩夢級也闖過七八個，從沒聽過這麼離譜的死亡率。”
“因為地獄級和噩夢級，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張國樑敲了敲桌面，調出大螢幕上的資料，“噩夢級的規則，是死的。你找對規律，按規矩來，就能活。地獄級不一樣 —— 它的規則是活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得像鉛：
“規則會主動篡改。你前一秒剛摸透的規律，下一秒就變了。它會讀你的記憶，利用你最在意的人、最恐懼的事，專門往你軟肋上捅。它會迷惑你，讓你分不清現實和幻象，甚至…… 讓你懷疑你自己是不是真的你。”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從漂亮國那邊傳過來的早期探險者記錄來看，進去的人幾乎都出現了嚴重的認知障礙。有人把映象當成了隊友，有人忘了自己是誰，還有人…… 自己走進了病人區，再也沒出來。精神汙染的強度，是噩夢級的五倍以上。”
蘇清鳶皺著眉，指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也就是說，常規的淨化手段可能不夠用？”
“遠遠不夠。” 李醫生搖頭，“噩夢級的精神汙染，是從外往裡滲，淨化藥劑還能擋一擋。地獄級的，是直接鑽進你意識裡，從裡面往外爛。藥劑只能延緩，根治不了。最後能不能撐住，全靠自己的意志力。”
林舟一直沒說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均勻，像在思考什麼。
等李醫生說完，他才開口，聲音平穩：
“規則篡改，具體是怎麼篡改的？是整體替換規則，還是在原有規則上做手腳？”
“都有。” 張國樑調出幾份案例，“聯盟彙總了所有能找到的類似案例 —— 雖然沒有真正的地獄級，但有幾個接近 S + 的準地獄級。最常見的篡改方式，是刪除規則的前提條件。比如規則寫著‘午夜十二點後不能出門’，它會把‘午夜十二點後’這幾個字刪掉，讓你以為全天都不能出門，或者反過來，讓你以為什麼時候出門都沒事。”
“還有更陰的。” 老趙接過話頭，臉上的疤擰在一起，“它會把兩條互相矛盾的規則並列放在一起，讓你怎麼選都是死。比如一條說‘聽到敲門聲必須開門’，另一條說‘開門就會死’。你開門也死，不開也死，最後活活被逼瘋。”
林舟點頭。
這和如月車站的情況很像 —— 陳敬之就是用的這種手法，篡改規則，製造必死陷阱。只不過如月車站只是他布的一個局，而格林精神病院，是地獄級副本的本能，是規則本身的惡意。
“還有一點。” 林舟抬起頭，看向眾人，“別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
眾人都愣了一下。
張國樑皺眉：“什麼意思？”
“我母親留下的警告。” 林舟語氣平靜，把徽章裡的影像說了一遍，“她當年去過格林精神病院，留下話 —— 別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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