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是坐最早一班高鐵走的。
奪冠後的第二天，S市所有報紙的頭版都是同一張照片——他站在舞臺中央，輪迴隊服被金雨染得發光，身後是漫天金色紙屑。
標題從五冠封神到槍神加冕，措辭一家比一家誇張。
沒有人知道照片裡的人，此刻已經在三百公里之外了。
行李很少。
一個行李箱，一個揹包。
行李箱裡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訓練筆記，揹包最底下壓著方明華塞給他的那件輪迴隊服，疊得整整齊齊。
奪冠當晚的慶功宴他去了，和每個隊友都喝了酒，江波濤摟著他的脖子拍了無數張合照，周澤楷破天荒地敬了他一杯端著酒杯走過來，什麼都沒說，碰了一下杯子，一口乾了。
他也幹了。
走的時候沒有讓任何人送。給江波濤發了條訊息：出去幾天，幫我跟老闆說一聲。
江波濤回了一個問號，又追了一句你要去哪，他沒再回復。
清晨五點半，輪迴基地的大門在身後關上，街道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住了五年的建築，輪迴的隊徽在晨光中還沒有熄滅。
在心裡說了聲再見，攔了一輛計程車。
高鐵站人不多。早班車的乘客稀稀落落，大多在候車廳裡打瞌睡。
楊曦把帽簷壓得很低，戴了口罩，坐在角落。沒有人認出他。
昨天還掛在所有新聞客戶端頭條推送裡的人，此刻混在早班車的人流中，只是一個個子高一點的普通年輕人。
檢票，上車，放行李。靠窗的位置，帽子往下拉了拉，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高鐵啟動，窗外的城市從灰濛濛的晨光裡緩緩後退，S市的高樓和廣告牌一幀一幀地往身後滑去。
某個廣告牌上還掛著輪迴奪冠的巨型海報，他隔著眼皮也能感覺到那片金紅色的光影。
他睜開眼，拿出手機。未讀訊息的數字還在漲，各大俱樂部的報價、媒體的採訪邀約、經紀人發來的商業合作方案——他一條都沒回。
手指劃過螢幕，點進置頂聊天框。
蘇沐橙昨晚發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掛在最上面：一個橙子eji，加四個字，早點休息。
他打字：【今天有空嗎？】
過了大概十分鐘，蘇沐橙回了：【有啊，今天沒訓練。怎麼？】
楊曦：【沒事，隨便問問。】
蘇沐橙發了一個貓眯眼睛的表情包：【你是不是又在高鐵上？要去哪？】
楊曦的拇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一秒。她猜得真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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