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人散了。
院子空了。
石桌上堆著殘茶半盞，桂花碎瓣鋪了滿地，黃少天嘰嘰喳喳的餘音彷彿還在空氣裡嗡嗡地震。
蘇沐橙站在門口，望著院門外那條空蕩蕩的石板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笑了一上午的臉終於可以放下來了，她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腮幫子，轉頭看楊曦。
楊曦正在收碗，袖子捲到小臂，動作很輕，瓷器碰在一起發出細小的脆響。
他抬頭碰上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後把碗放下了。
“走吧。”
他沒說去哪，她也沒問。蘇沐橙進屋換了件白襯衫，對著鏡子把盤了一上午的髮髻拆了，拿梳子梳通，散在肩上。
從冰箱裡拿出那袋提前剝好筋的橘子，又從櫃子裡取了一瓶玻璃瓶的橘子汽水，冰涼的水珠凝在瓶身上，沾了她一手。
她拿紙巾擦乾瓶身，對著光看了看——橙色的液體在玻璃瓶裡安靜地沉默著，像被封存的某個夏天。
楊曦開車。
她坐在副駕，橘子擱在腿上，汽水攥在手裡。
車窗外的街景一幀幀退，正午的太陽把柏油路面曬得微微反光，有蟬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嘶鳴。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輕響，和他打轉向燈時規律的滴答聲。
到了山腳，車停在歪脖子槐樹下面。
楊曦繞過來給她開車門，她抱著橘子下車，仰頭看了看那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石階。
松柏遮天蔽日，把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金屑，細細密密灑在青石板上。
山裡的風比山下涼一些，帶著松脂和泥土的苦香氣，灌進肺裡，整個人都清透了。
蘇沐橙走在前面，手裡提著那袋橘子，白襯衫被山風輕輕吹起來一角，頭髮沒有扎，在肩頭微微拂動。楊曦跟在她身後，隔了半步。
這個距離他走了很多年。從少年時代跟在她和沐秋身後去網咖，到後來各自征戰在不同的城市，再到現在——他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鉑金的一圈在指根安靜地亮了一下。
現在她是他妻子了。
可他走在她身後的時候，還是習慣隔著這半步。半步，剛好能看見她整個人，剛好能在她回頭的時候第一時間接住她的目光，剛好能在她走不穩的時候伸手扶一把。
一級一級往上，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踩在青石板上，輕而穩。
偶爾有松針從頭頂飄下來，落在蘇沐橙肩上，她沒有去拂，楊曦也沒有——他走上去的時候會看見那些細小的松針，然後在心裡替她摘掉。
到了。
一株老松，面朝南，能看見山下整座城市的輪廓。
蘇沐橙在墓碑前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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