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鬧到亥時初才終於散盡。
最後是方銳和包子聯手把賴在門口不肯離開的魏琛強行拉走,臨走前魏琛半開玩笑叮囑一番,楊曦含笑扔出喜糖算作回應。
厚重的房門輕輕閉合,外界喧鬧盡數隔絕在外。
庭院燈籠的暖光透過窗紗緩緩淌進屋內,晚風攜著庭院桂花的清甜氣息漫入房間,混合著婚宴殘留的淡淡酒香,營造出新婚夜晚安靜繾綣的氛圍。
蘇沐橙端正坐在鋪著桂花紋樣錦緞的喜床上,緋色蓋頭垂落下來,遮擋住外界的視線。
白日一整天,迎親趕路、跪拜天地、敬奉長輩、輪番應酬賓客,長久站立早已讓她渾身疲憊。
可如今四下無人,心底翻湧的羞怯,取代了身體上的勞累。
她指尖輕輕攥著身下的被褥,心裡既有對往後新生活的期許,又免不了少女獨有的忐忑。
花梨木案臺上擺放著一根纏著紅綢的稱心秤桿,旁邊剩下半盞合巹酒,紅線依舊纏繞杯身結成同心結。
一旁織錦錦囊靜靜安放,裡面存放著白天結髮之禮剪下的青絲;琉璃盞裡那束陳年幹桂花被妥善擺放,那是年少時期二人鬧彆扭之後楊曦用來哄她的信物,歷經多年時光,依舊完好無損,今夜被楊曦特意拿到新房,見證二人往後朝夕。
楊曦褪去厚重的狀元外袍,只穿著一身月白色暗紋裡衣。
平日裡在電腦前操作角色時,他的雙手永遠沉穩篤定,可此刻握著秤桿,指腹微微緊繃。
十幾年裡,他在賽場之上歷經無數高壓對局都從容冷靜,唯獨面對眼前的姑娘,心底積攢多年的情愫讓他難得心緒起伏。
“一直站著做什麼,快些掀蓋頭吧。”隔著一層綢緞,蘇沐橙輕聲開口。
楊曦回過心神,緩步走到床邊,深吸一口氣,拿起秤桿小心翼翼挑起緋色蓋頭。
蓋頭緩緩滑落,暖融融的燭火落在蘇沐橙臉上,鳳冠上的點翠飾物折射出細碎柔和的光澤。
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眸澄澈透亮,帶著幾分靦腆。
四目相對,楊曦眼底翻湧的溫柔再也藏不住。
秤桿輕輕擱在案几之上。
“白天人多嘈雜,我不敢認真多看,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楊曦俯身靠近她,目光認真懇切,“沐橙,能夠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蘇沐橙彎起眉眼,眼底漾開笑意:“其實我心裡也是一樣。”
楊曦低頭輕柔吻上她的額頭,這個吻剋制珍重,飽含長久以來的眷戀,褪去少年往日的青澀莽撞,滿是細心呵護。
隨後他耐心幫她卸下沉重的鳳冠,精緻的首飾被妥當放置在妝臺,烏黑的長髮散落肩頭,幾瓣桂花花瓣藏在髮絲之間。
“今天包子忙活了許久,撒花的時候格外賣力。”楊曦伸手捻掉她頭髮裡的花瓣,語氣鬆弛。
“他向來熱心,前幾日還一直和我討要撒花總指揮的職位。”蘇沐橙說起白天的趣事,神情放鬆下來。
閒談過後,楊曦動手解開霞帔的盤扣,他動作輕柔舒緩,顧及她一整天的疲憊。
大紅霞帔緩緩滑落,裡面那件繡著桂花暗紋的月白色裡衣簡約雅緻。
褪去婚禮隆重的裝束,兩人不再是萬眾矚目的新人,只是相伴多年的知己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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