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聲音有些許不確定,但很快又恢復公事公辦的口吻,“具體事故原因還要等進一步的認定。”
驚嚇、車禍,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賀長澤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冒出個可怕的猜測。
“那個貨車司機他是不是……”他斟酌著用詞,“罪犯?或者是有什麼惡劣的前科?還有,我父親的司機,是不是隻受了輕微傷?”
對方沉默了下:“你怎麼知道的?”
賀長澤如墜冰窖,這太像顧沉風的做派了,找陪葬他絕不找無辜的。
他渾渾噩噩地掛了電話,又一個陌生號碼立刻打了進來,賀長澤按下接聽鍵。
“少爺。”這回是賀毅的管家。
之前賀長澤把他的號碼拉黑了,這管家只得換個手機打過來,“我已經為您定了三小時後去瀾城的飛機,司機馬上就到您住處了,麻煩您抓緊收拾一下。”
管家等了會兒,沒等到賀長澤的回應,他放緩了語氣,懇求道:“少爺,你還是去見見老爺吧,不然……”他聲音哽咽了,“可能就沒機會了,其實老爺他心裡……一直都有你。”
賀長澤算算日子,程蓉嬌離臨盆也沒多少天了,這個月份,那肚子裡的孩子都成型了。
他恨程蓉嬌,更恨賀毅,哪怕母親已經轉世,他也不曾忘記在那場大火裡的憤恨和無助。
而現在,這對狗男女終於要死了,這是罪有應得,是天道輪迴!
賀長澤該笑的,他也確實笑了,可不知為何,他想到了那張全家福;又想到小時候賀毅把他舉得很高,讓他騎在脖子上,於是笑著笑著就淚流滿面了。
管家讓他見賀毅最後一面,但原定三小時後去瀾城的飛機因航班臨時取消改簽到了第二天上午。
等賀長澤趕到醫院時,他正好看到醫護人員將賀毅和程蓉嬌從ICU轉去停屍間。
人生無常,誰能想到前天的那通電話,是賀長澤最後一次與賀毅交流,而年前整理母親遺物,也是賀長澤最後一次與賀毅見面。
每一個最後一次都是爭吵。
管家哭天搶地地哀嚎,賀長澤卻沒再掉過一滴眼淚,整個人如行屍走肉般處理完後事,就抱著骨灰盒飛回了N市。
而N市商界已經炸開了鍋,雖然盛聯集團竭力想按下訊息,但董事長突然暴斃這事還是像插了翅膀似的不脛而走,各類報道瞬間鋪天蓋地,隨即股價也出現了劇烈波動。
因為死的突然,賀毅沒有留下任何遺囑,盛聯集團的股權,作為董事長的賀毅就佔八成,現在賀長澤成了唯一合法的股權繼承人。
可賀長澤從來沒踏進過集團大樓一步,原本就各懷心思的股東,又怎麼可能讓一個屁都不懂的毛頭小子獨攬大權?
管家一直在籌備股權過戶前需要的公證材料,但盛聯集團董事會都以材料不完整,遲遲不肯向登記機構提交變更申請。
管家氣的大罵:“這些人就是想拖延時間,好傾吞老爺的資產!”
與管家的急迫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賀長澤的毫不關心。從瀾城回來後,他除了每天抄經後,帶雪團去次景和院,剩下的時間就把自己關在家裡。
他依然每天堅持做飯,按時倒飯,重複這種無意義的行為,但他再也不敢等顧沉風回家了。
只要稍稍回憶起那天晚上的經歷,賀長澤就會不由自主的發抖,所以在凌晨一點前,他一定會回臥室,攥著那隻千紙鶴,全身都縮排被子裡睡覺。
期間,宋弘志來過幾次,發現賀長澤在短短的一個月裡瘦的連肋骨都突了出來,後來宋家阿姨也來了,她帶了一大鍋老母雞湯和一大份燉排骨。
“怎麼瘦成這樣,以後你就到我們家吃飯,姨給你做好吃的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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