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澤喃喃道:“說過。”又急道,“但是——”
“沒有但是。”顧沉風眼裡蘊藏著怒意,“別再企圖用裝可憐的手段博同情。”
這哪兒是裝可憐呢?賀長澤想。他只是覺得這樣能夠消除他身上的怨氣。
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只好那麼幹站著,看顧沉風用法術把地板上的陶瓷碎片都收拾乾淨。
等顧沉風收拾完,抬頭看他還傻站在那兒,揚了下眉毛:“你不睡?是要我哄你麼?”
賀長澤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立馬重新關了燈,乖乖躺回床上。
可胃實在太疼了,他把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在心裡默默數數,想讓自己睡著。
山裡的月色格外明亮,照在院子外的小溪上,猶如一條銀帶。
顧沉風沒立即消失,他坐到那張小木桌前,側頭看向窗外。
這裡交通不便,一切發展的都極其緩慢,一千二百年前與現在,除了房屋造型有些變化,也不過是通了水電,就連訊號也只有村口有那麼一星半點的。
現在才晚上九點,在城裡,夜生活不過剛剛開始,但這裡的人大多已經睡下,偶爾飄來點模糊的電視聲。
雪團爬在門邊,衝著顧沉風嗚嗚地叫喚。
這小狗自從見過他欺辱賀長澤的場面後,就沒怎麼和他親近過。
一開始,顧沉風對它眨眨眼,雪團還猶豫著不敢動,但顧沉風又衝它招招手,它便搖著狗尾巴,撒腿跑了過來。
顧沉風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溫柔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
他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揚,黑漆漆的眼珠裡也落進點月光,使他看起來不再那麼陰沉。
他記得那時候自己站在太和道宮主殿的臺階上,興沖沖地對小道士說自己要多賺點祠祿,將來能和他一起住到山腳下的村莊裡。
他還說自己參加祭祀時見過繁華的城市,但還是覺得山腳下的村莊最好,有山有水有小狗,是個世外桃源。
可小道士聽完什麼都沒說,只是哈哈大笑,顧沉風一開始不懂,後來才知道,那是嘲笑。
這麼愚蠢渺小的夢想,也好意思拿出來正兒八經的說麼?
可當年發出嘲笑的人此刻正在這座村子裡,他背對著自己,雖閉著眼,身子也沒動,像是睡著了,但呼吸卻比平時重一點,急一些,顧沉風瞭解賀長澤,知道他疼得根本無法安睡。
不過大半年光景,他從前那頭蓬鬆柔軟的黑髮變得乾枯毛躁,還生出許多白髮,手臂上的傷口很多還在結痂,癢起來的時候,夢裡也會胡亂抓撓。
顧沉風抬起手,指尖重新凝聚起一點黑霧。
在漫長的歲月裡,他幫助過很多與自己同病相憐的惡鬼,有被父母淹死的女孩,有被丈夫毆打的女人,有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他最見不得的就是可憐。
那麼……賀長澤呢?他可憐麼?
顧沉風立刻否定了這一點,賀長澤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如今這般都是他該受的。
明明那麼想,可等顧沉風反應過來時,他已將那點黑霧送入了賀長澤的身體。
得了那點黑霧,賀長澤的呼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下來,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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