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坐在床沿,手中拿著布巾,輕拭著李蓮花額頭細密的汗珠,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也緊緊皺著。
門外傳來有節奏的叩門聲。
謝淮安手上動作未停,只嘴上應道:“進。”
門被推開,張默端著一盆熱水放到了榻邊,看著那張和少爺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輕聲問道:“少爺……這,便是小少爺嗎?”
謝淮安點了點頭。
張默看著李蓮花,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他雖說是少爺的書童,但小少爺調皮得很,經常假扮成少爺逗弄他,因此兩人也算是熟悉。老天有眼,沒想到兩位少爺都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想到這些時日廢帝蕭文敬的學習成果,謝淮安看向了張默。
“你今夜就要離開了嗎?”
張默對著謝淮安躬身行了一禮,“離家許久,想必家中妻子和一雙兒女都想念我了,還在等著我回去。”
“我知道少爺此來長安是有大事要做,阿默不能陪著少爺了,只希望少爺能夠心願達成,往後都平安喜樂。”
謝淮安靜靜看了他許久,留在他身邊的人不多,如今又有離別,難免讓人覺得悵惘。
最終他也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拿出了一個布包遞給了張默。
張默摸到了布包裡的東西,立刻感覺到是銀子,連忙要推辭。
謝淮安出聲打斷了他,“拿著吧,你回湖州,恐怕日後我們也沒有再見的機會了,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張默的手僵在半空,後退一步,端端正正跪下,朝著兩位少爺磕了頭。
“少爺大恩,張默……銘記在心。萬望保重。”
謝淮安擺擺手,“今夜我便不送你了。”
傍晚,李蓮花終於從噩夢中醒了過來,他怔怔地望著屋頂,好半天都沒動彈。
記憶徹底回攏,帶給他的不是明悟,不是豁然開朗,而是無邊的恨意。
他剛剛恢復了記憶,這麼短的時間,這些恨就讓他的內心滿是沉重。
那謝淮安呢?這麼多年他的哥哥,揹負著這樣的恨意一直掙扎求生,該是多麼痛苦?
想到此處,李蓮花胸口的滯澀之感更甚,只能更深地吸了一口氣。
“醒了?”
謝淮安的聲音在床邊響起,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李蓮花眼睛轉動,視線落到了謝淮安臉上。
“理兒……她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