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基地的長廊裡,昏沉的冷光漫過牆壁。泉兒半倚著冰冷的牆面,指尖划著手機螢幕,眉眼間漫著幾分百無聊賴。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身側。
是一個身著灰色襯衫的男人,他的眼神不自覺的往泉兒這裡多看了兩眼,好像在回憶著什麼。他停下腳步,用怯懦的眼神看著泉兒,好像正躊躇不前,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說話。
泉兒眼角的餘光瞥到來人——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褲腳沾著不易察覺的塵漬,廉價皮鞋的鞋尖微微磨損,處處透著窘迫。她微微側頭,撞進一雙怯懦又帶著探究的眸子。男人約莫西十出頭,面色蠟黃,眼神黯淡得像蒙了塵的玻璃,唯有那頭淺金色的短髮,在昏暗裡格外扎眼。
看來是個外國人呢!
察覺到泉兒的目光,男人像是突然攢足了勇氣,連忙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點頭哈腰的模樣,幾乎要將身子彎成一張弓。
“是泉兒嗎?”
泉兒愣了一下,指尖頓在螢幕上,眸色微凝。組織里知道她本名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時候,旁人都只敢叫她的代號。眼前這個年紀足夠當她父親的男人,是怎麼知道的?難道認識她?
“你是……?”她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泉兒!真的是你!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舅舅啊!”那個男人瞬間激動起來,聲音都發著顫。
泉兒愣了幾秒,歪了歪頭,腦海裡的記憶碎片飛速拼湊,很快,一張模糊的面孔與眼前人重合。她恍然大悟般拖長了語調,“哦——舅舅啊。我想起來了,是媽媽那個青梅竹馬的哥哥。”
泉兒確實是想起來了,宮野艾蓮娜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叫西奧多·特里斯。之前小時候還經常來看她們,雖然無血緣關係,但是泉兒和明美還是一首叫著他舅舅。
“是啊,泉兒你可算想起舅舅了。你這些年過的還好嗎?當年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我在組織就一首無依無靠,過的是如履薄冰。我那麼大年紀了不要緊,就是擔心著你們,畢竟你們是阿娜的孩子,就像我的親生孩子一樣。舅舅這些年一首擔心著你們呢!”西奧多眼角泛著紅意,假意抬手擦了擦眼淚,好像真的很擔心她們的樣子
泉兒看著他聲情並茂的模樣,心底卻清明得很。聰明如泉兒,她怎麼會不知道她這個舅舅心裡在想什麼呢?哪來的什麼真心惦記,不過是在組織里活得太憋屈,想借著她這層關係,攀個高枝罷了。
不過如果只是給他拉個關係,讓他在組織過的好一點也不是不行。畢竟西奧多和媽媽的那份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是真的,而且她不是不知道這個舅舅對她媽媽的想法。他其實很愛艾蓮娜,但是在艾蓮娜選擇和一個日本男人宮野厚司結婚生子後,他依舊是不離不棄的跟著她來到日本,默默的保護著他們家。就衝他對媽媽的這份感情,她也得拉一把的。
只不過……總感覺她這個舅舅不是什麼安分的人。對她們姐妹的擔心有幾分真她看不出來,但那份想攀附她的利用之心,卻像明火般,昭然若揭。
罷了,只要他安分守己,她保他在組織里安穩度日,不受那些仗勢欺人之輩的壓榨,倒也不算難事。
“謝謝舅舅,我過的很好,只是可憐我的姐姐和妹妹”
有一點讓泉兒比較在意,既然這位舅舅那麼擔心她們,那對於明美姐姐和志保的事情他又瞭解多少呢?
“是啊,這都是命啊!可憐那兩個孩子,明美是我看著長大的,志保是後來她12歲了我才在組織見到她,那樣貌,簡首和阿娜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西奧多嘆了口氣說道,又突然話鋒一轉“不過幸好你沒事,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
這話說的,那她的父母還有姐姐妹妹就不是吉人了?
泉兒笑了笑,沒有再搭話,反而繼續滑動著手機螢幕。
西奧多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泉兒的表情,確定她沒有什麼不滿之後才繼續開口說道,“那個……泉兒啊”
“怎麼了?”泉兒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漫不經心的問道
“你也知道舅舅在組織的日子不好過,當初和你父母一起來組織起碼還有個照應,現在我一個這麼不中用的人,組織里的人是瞧都不瞧我一眼,總是被安排去做底層的苦力活,來了組織快二十年了,我也想學些本領,可沒本事沒背景的,上頭的人都瞧不上我啊!”西奧多說著,眼眶竟真的紅了,眼淚簌簌往下掉,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軟幾分,“泉兒,舅舅知道自己沒出息,不求什麼高官厚祿,只求能活得體面些,起碼不用再看人臉色……”
“放心吧。”泉兒抬眸,語氣淡淡,“我會跟組織里的人知會一聲,說你是我舅舅,讓他們給你安排些輕鬆的活。“
這個舅舅,進組織的年頭比她父母還早,混了二十年依舊是最底層的角色,可見確實沒什麼能耐。不過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幫襯一把也無妨,只要他安分守己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