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鎖雍府。
高牆之外,鐵甲林立,禁衛巡夜的腳步聲一遍遍繞府迴盪,冰冷刻板,時刻提醒著這座親王府早已淪為閉環囚籠。
高牆之內,萬籟俱寂,唯有晚風穿廊,攜著浸骨寒涼,絲絲縷縷纏上孤坐的人影。
胤禛獨坐廊下,直至三更過半,始終未動分毫。
白日朝堂傾覆、百口莫辯、權柄盡撤的極致鬱結,如同一塊千斤寒石,死死壓在他心口,沉得他氣血凝滯、情志崩堵。
人前,他是傲骨未折、沉靜自持的雍親王,哪怕身陷嫌疑、跌落大勢,依舊身姿挺拔、不露半分狼狽。
人後,無人窺見的深夜孤寂裡,常年被他以鋼鐵意志強行壓制的一身沉痾舊疾,終於徹底衝破禁錮,轟然迸發。
早年隨軍征戰,寒夜戍邊、披甲浴血、重傷墜馬,落下滿身筋骨暗傷;
此後數年朝堂躬身,夙夜勤政、晝夜無休、勞心耗神,日積月累淤積臟腑虛損。
往日里,他心緒平穩、意志堅韌、身心有度,這些舊傷隱疾便蟄伏經脈深處,從不外露作祟。
可今日不同。
一日之內,大勢清零、朝野背叛、聖心薄涼、舉世構陷。
高壓摧神,鬱結摧氣,絕境摧身。
情志鬱堵,則氣血不通;氣血不通,則舊疾翻湧。
最先襲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胸腔悶堵。
不是銳痛,是一種窒息般的沉滯堵塞,死死封壓心肺,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扯般的鈍痛,綿長不散、無休無止。
胤禛脊背驟然繃緊,肩背僵硬如鐵,方才還勉強平穩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淺薄。
他垂在膝頭的五指緩緩收攏,指節寸寸泛白,力道繃得極致,隱忍壓住喉間翻湧的腥甜。
可這一次,隱忍無用,壓制無效。
淤積多年的寒毒、勞損、暗傷,順著堵塞的經脈瘋狂竄動,如萬千冰絲纏骨、寒蟲噬腑,遊走四肢百骸,啃噬五臟六腑。
“咳……”
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咳,衝破唇齒。
起初只是輕微咳喘,可不過數息,咳嗽驟然加劇,愈演愈烈,根本無法壓制。
劇烈的咳喘震動胸腔、牽扯經脈、撕裂臟腑,疼得他身形微微震顫,脊背緊繃顫抖,額角瞬間沁出細密冰冷的冷汗,順著輪廓滑落下頜。
終於,一口滾燙腥甜衝破喉間。
胤禛偏頭,捂住唇瓣,低聲悶嘔。
一縷刺目的暗紅血絲,順著指縫緩緩溢位,染透青白指腹,觸目驚心。
氣血淤堵日久,鬱結攻心,已然傷及肺脈、破損血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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