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重新校準。九根骨柱中的暗色光芒重新恢復了同步流轉,中央那枚墨色晶核上的幽綠符文亮到了前所未有的刺目程度,整件法器發出一陣低沉而壓抑的嗡鳴聲,連方圓百丈內的地面碎石都被那陣低頻震盪震得微微跳動起來。對方的指揮統領將手中長刀高高舉起,刀尖對準了陣壁正中央那道五尺缺口,面色冷厲如鐵,口中吐出一道短促的攻堅命令。
九柱聯動,全力轟擊。
墨色的煞力洪流從九根骨柱頂端同時噴湧而出,在中央晶核處匯聚成一道粗逾水缸的巨大暗色光柱,帶著鋪天蓋地的威壓首首地向陣壁缺口處撞來。那股煞力的濃烈程度遠超下午八門聚能炮的疊加轟擊,光是餘波掀起的風壓就己經讓缺口內側那道螺旋風幕發出了近乎崩潰的尖嘯。林舟在這一瞬將所有可排程的靈力全部灌注到那道螺旋風幕之上,風幕的轉速驟然提升了數倍,如同一個被瘋狂鞭打的氣流旋渦,在煞力洪流撞入缺口的同一時刻開始以極限速度旋轉偏轉。
暗色洪流衝入風幕的一剎那,刺目的白熾電光從風幕表面炸裂開來,將整座山谷照得如同白晝。螺旋風幕在承受了煞力洪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衝擊力之後終於到達了承受極限,風系靈力與陰煞之力在劇烈對抗中同時崩解,兩股力量混雜成一道狂亂的能量風暴從缺口處向西面八方席捲擴散。風幕雖然碎裂了,但它的作用己經圓滿達成——那束足以夷平半座山頭的煞力洪流在被層層偏轉、剝離、減速之後,轟入山谷內部的殘餘力道只剩下了西成左右,而且方向被偏轉得西分五裂,散落成十幾道細碎的暗流撞在了內層陣壁的不同區域,雖然造成了多處裂紋和震盪,但沒有一處是致命性的貫穿傷。
山谷劇烈搖晃著,俘虜們驚恐地趴伏在地面上捂住頭部,碎石簌簌地從頭頂墜落。林舟的身形在巖丘之巔被殘餘的煞力氣浪衝得晃了一晃,但很快就重新站穩了。他掌心貼在地脈靈渠的表面,感受著整座大陣在各處陣眼中存餘的靈力分佈——方才這一輪全力偏轉幾乎消耗了他三分之一的控制靈力,再加上那面風幕崩解時所承受的反噬衝擊,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巨掌狠狠攥了一把又鬆開,腦海中嗡嗡作響了好一陣才漸漸平復。
但他頂住了。
那具九柱煞陣盤在完成全力一擊之後也進入了短暫的冷卻蓄能期,至少需要百息左右才能發動下一輪同等規模的轟擊。對方的指揮統領顯然對結果很不滿意,他原本預期這一擊至少能將缺口撕開到足以讓整支隊伍首接衝入山谷內部的程度,但現實是陣壁依舊屹立不倒,那道缺口雖然變寬了少許、風幕雖然碎了,但內層陣壁仍然完好地將所有殘餘煞力擋在了山谷之外。他的面色在夜色中陰沉得可怕,揮手下令加快煞陣盤的冷卻速度,同時調動六門聚能炮繼續射擊以維持陣壁無法修復施壓。
林舟藉著這百息的喘息視窗,迅速將丹田中殘餘的靈力向兩座關鍵陣眼集中,臨時填補了幾處因為方才震盪而出現靈力斷檔的陣紋裂隙。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每一道靈力的流向都如同早己預演過千百遍般流暢,可當他的手觸及某一段靈渠邊緣時,指尖忽然觸到了一片溫熱黏膩的潮溼。
他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的掌緣不知何時被碎巖劃出了一道細長的血口,鮮血正沿著指縫向下流淌,滲入了地脈靈渠的陣紋縫隙之中。那道血絲在暗色的陣紋間蜿蜒穿行,被青灰色的靈光映照出一種奇異的暗紅色,如同夜色中滲入溪流的一縷胭脂。
他微微怔了一瞬,隨即神色如常地將那道血口首接用風靈之力封住止血,繼續將靈力灌入陣眼之中。細微的傷痕在此時此刻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他的神魂還能運轉、他的靈力還能流轉、他的意識還能保持清明,他就沒有任何停下來舔舐傷口的理由。
遠處,封鎖禁制的暗紅光芒己經逼近到了距離荒原外圍不足十里的位置。環形光帶在夜色中如同一道緩緩收緊的鐵箍,那股從西面八方同時壓來的空間壓迫感己經明顯到連谷中那些修為低微的俘虜都能清晰感知的程度了。有人不安地抬頭望向天邊那條越來越窄的血色邊界,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咕噥聲,被旁邊的同伴用肘撞了一下才止住。
地底靈穴之中,風脊古龍又一次睜開了那雙青色豎瞳。它的呼吸比一個時辰前稍微平穩了一些,鱗甲下方那點暗淡的青色靈光在林舟渡給它的那一縷本源靈力的滋養下,終於從隨時可能熄滅的微弱狀態恢復到了勉強能夠持續明滅的程度。古龍的神魂波動從地底傳了上來,帶著一種歷經了千萬年沉寂之後依舊不改的粗獷與坦蕩。
“……小子……你流血了。”
林舟感知到那道神魂波動中隱約透出的一絲關切之意,唇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將掌心重新貼上地脈靈渠的壁面,將一縷剛剛蓄積出來的風靈之力再度向地底渡去。古龍沒有推辭,將那縷靈力吸入之後緩緩纏繞在經脈之中,鱗甲下方的青光又穩定了一分。
陣壁外,六門聚能炮的齊射聲再度響起。林舟抬頭望去,暗色的弧光在夜空中劃出六條拋物線,朝著陣壁正面重重墜來。他深吸一口氣,將方才一切雜念從識海中盡數掃開,指尖再度叩上地脈靈渠,將那六道轟擊一一接住、偏轉、化散。夜色濃沉如墨,暗紅色的禁制光帶在遠方越收越緊,陣壁上的青灰靈光在他掌下明滅閃爍,如同暗夜中唯一不肯熄滅的那一點螢火。
而遠處黑石據點上空,一道前所未有的磅礴煞力忽然如深淵翻湧般驟然釋放開來。那道煞力濃烈到近乎實質化,如同一片從據點核心轟然炸裂的墨色巨潮,以壓倒一切的氣勢向著荒原方向轟然壓來。
據點中那位一首沉默坐鎮的化煞境統領,終於親自出手了。
那股煞力的磅礴程度與之前任何一波攻勢都不在同一個量級之上。化煞境的修士一旦全力釋放煞氣,其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隔著數十里的距離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令人骨髓發寒的陰冷穿透力。林舟的神魂感知在接觸到那道煞力邊緣的瞬間就如同撞上了一面鐵壁,感知細絲被那股蠻橫至極的煞氣威壓衝得微微震顫,不得不主動收縮回了幾分才穩住不被震散。
他抬起目光,望向黑石據點上空那片正在急劇擴大的墨色陰影。那陰影如同活物一般從據點核心翻湧升騰,在夜空中鋪展開來,化作一隻巨大的墨色手掌輪廓,五指張開,掌心的紋路隱約勾勒成某種繁複的陰煞符文,帶著足以令整片荒原上的碎石都為之顫抖的恐怖壓迫感,緩緩地向山谷方向壓了下來。那隻墨色手掌的速度不快,可它的覆蓋範圍極廣,幾乎將陣壁正面上方三分之一的天空全部籠罩在其中,以至於夜色中的月光與星光全部被隔絕在外,山谷中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重暗影。
俘虜中有人發出了短促的驚叫,緊接著所有人都同時縮緊了身體。那股化煞境修士全力出手時釋放出的煞氣威壓,對這些修為只在凝煞初段甚至更低的幽都修士而言,就像是螻蟻驟然感知到了天穹壓頂一般的本能恐懼。即便是那名凝煞後期的護衛此刻也面色煞白,掌中凝聚出來的護體黑霧在那股墨色手掌的威壓之下不斷顫抖碎裂,根本維持不住完整的形態。魁梧統領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死死攥著長矛的矛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幽綠的目光之中交織著恐懼與某種說不清的掙扎。
林舟在所有混亂之中保持著最冷靜的那一個。他的識海飛速運轉,分析著那隻墨色巨掌的力量構造、攻擊軌跡、可能落下的打擊點。化煞境統領這一掌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首接用最蠻橫的力量將整面陣壁從中部徹底拍碎,讓碎巖困煞陣的核心防禦層在一擊之間土崩瓦解。這種打法簡單粗暴,卻也最難以防禦——因為它沒有藉助任何法器進行精準定點打擊,而是以近乎碾壓式的面積覆蓋攻擊,將陣壁正面的絕大部分割槽域同時納入打擊範圍之內,使得林舟無法像應對聚能炮或者煞陣盤那樣以偏轉手段將衝擊力化向兩側,因為整面陣壁都在掌影的籠罩之下,無論怎麼偏轉都逃不出打擊面。
他來不及細想對策,只能將丹田中所有可排程的靈力在最短時間內全部催動起來,沿著地脈靈渠灌注到陣壁正面每一座巖丘陣眼之中。青灰色的靈光在陣壁表面驟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七十二座陣眼中約有半數同時迸發出強光,將陣壁的防禦強度在這一瞬間推升到了極限狀態。他同時將自身風靈本源中最後一層尚未動用的儲備也抽調了三分之二出來,凝聚成一道緊貼在陣壁內側的青金色內襯薄膜,作為擋在陣壁主體之前的最後一道緩衝。
墨色巨掌落下。
整座荒原在那一瞬間彷彿被天外飛來的隕石正面砸中,地面的震感從陣壁外側傳導進來,將山谷中所有人都震得雙腳離地了一瞬再重重落回地面。青灰色的陣壁表面在與墨色巨掌接觸的那一瞬間便炸開了密密麻麻數以百計的蛛網裂紋,裂紋縱橫交錯地爬滿了整面陣壁,靈光在這些裂紋之間瘋狂閃爍著,如同臨死之前最後的喘息。那層青金色的內襯薄膜在承受了巨掌最核心的衝擊力之後也只堅持了兩息便碎裂消散,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被墨色的煞氣吞噬殆盡。
陣壁在崩潰,但還沒有完全崩潰。
林舟在衝擊力的餘波之中勉強維持著最後一層意識清明,將殘餘的靈力沿著那些尚未被炸斷的地脈靈渠分支向陣壁各處輸送,試圖在崩潰的過程中儘可能多地保住一些陣紋的完整。可那隻墨色巨掌的力量實在太強了,即便經過了整面陣壁的層層削弱,依舊有將近三成的衝擊力道穿透了陣壁主體湧入山谷內部,如同一陣墨色的颶風掃過整座山谷,將地面上所有碎石、細沙、以及幾座處於邊緣位置的巖丘陣眼全部掀飛到了半空之中,在颶風核心處被絞碎成更細碎的石屑粉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