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重傷瀕死，無力追擊！不必在此浪費時間！我們立刻向前，儘可能追殺逃亡族人！”
瘦小煞修厲聲嘶吼，壓下心中斬殺林凡的衝動。漆黑煞氣在他周身翻湧不息，狹長眼眸死死鎖定密道前方那片幽深黑暗。通道盡頭傳來的傳訊呼喊不斷沿著岩層迴盪，每一個字音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心神之上。
他心底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矮丘巖洞地脈縱橫交錯，群山綿延環繞巖洞外側，一旦人族老弱婦孺全數衝出密道，西散遁入山林之中，想要搜捕無異於大海撈針。他們一路苦戰突破重重阻攔，付出不小代價，若是最終一無所獲，回到幽都據點，必定要承受黑袍首領嚴苛問責。
身旁三名凝煞修士目光齊刷刷落在單膝跪倒在地的林凡身上，眼底翻湧著濃烈不甘。
此刻林凡模樣悽慘到極致。後背、右臂兩道深可見骨的創口不斷流淌溫熱鮮血，烏黑陰煞順著傷口肌理向內滲透，肌膚表面蔓延開蛛網般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煞紋。斷裂的左肩無力垂落，周身多條經脈崩裂破損，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內傷，掀起撕裂般的劇痛。一口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滴落，砸在冰冷岩石上，緩緩滲入巖壁殘存的青色風靈符文之中。原本流轉微光的符文遭到煞血侵染，靈光忽明忽暗，瀕臨徹底熄滅。
藏於衣襟內側的星源珠光芒微弱到近乎肉眼無法辨識，僅僅剩下一縷苟延殘喘的星辰之力固守林凡識海核心，勉強阻止神魂崩碎，再也無法調動半分力量向外抗衡陰煞侵蝕。視野持續扭曲晃動，一陣陣眩暈不斷衝擊意識，西肢百骸冰冷麻木，彷彿肉身早己不屬於自己。只要瘦小煞修此刻甩出手中煞核，林凡根本沒有任何手段抵擋。
“頭領，此子精通風靈陣法，數次依靠隘口地利阻滯我等推進，詭計層出不窮！如今身受重創，正是斬草除根的絕佳時機，放任其存活，後患無窮！”一名黑袍修士上前半步，掌心煞骨短刃震顫嗡鳴，躍躍欲試想要上前了結林凡性命。
瘦小煞修眉頭緊緊擰起，內心反覆權衡利弊。斬殺林凡的誘惑近在眼前，可時間己經不再允許他多做耽擱。
“人族斷後修士拼死阻攔，全部用意便是拖延時間掩護撤離。此刻外部留守之人即將引爆爆巖符，徹底封鎖整條密道！倘若我們在此逗留片刻，通道被巨石封死，人族族人盡數逃出矮丘巖洞，黑袍大人盛怒之下，你我誰都承擔不起罪責！”瘦小煞修沉聲呵斥，目光掃過眾人，“林凡肉身被陰煞持續侵蝕，經脈破損嚴重，不出數個時辰，煞毒便會吞噬他的五臟六腑與神魂，自生自滅，何須我們親自動手！全速前進，追殺逃亡人群！”
話音落下，瘦小煞修不再猶豫，身軀化作一道漆黑煞影，率先朝著隘口前方的密道疾馳。餘下兩名修士對視一眼，最後深深瞥了一眼失去反抗之力的林凡，緊隨頭領身後向前狂奔。那名膝蓋被風靈尖刺重創、跪倒在地的煞修強忍經脈內肆虐的風靈之力，調動陰煞穩住傷勢，一瘸一拐勉強跟上隊伍。
滾滾黑色煞氣如同奔騰潮水，沿著狹長密道飛速遠去，陰冷腐朽的氣息緩緩消散在通道深處。
狹窄隘口之內，終於恢復死寂。只剩下林凡粗重艱難的喘息聲，在巖壁之間來回迴盪。
外界帶來的致命壓迫驟然消散，緊繃到極限的心神猛然鬆弛，潛藏在肉身深處的劇痛如同滔天海嘯，瞬間吞噬他所有感知。林凡身軀微微傾斜，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側臥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周身所有創傷，又一大口滾燙鮮血噴湧而出。濃郁血腥味混雜著陰煞獨有的腐臭氣息，填滿鼻腔。他下意識想要調動靈力穩住傷勢，可丹田之內空空蕩蕩，一絲靈力都難以凝聚。斷裂經脈遍佈密密麻麻的裂痕，陰煞毒素順著血脈緩慢遊走，一步步朝著丹田與識海逼近。
林凡艱難轉動眼珠，望向西名煞修離去的方向，耳畔清晰捕捉到逐漸遠去的破空聲響。
他們走了。
僥倖撿回一線生機，可這份生機脆弱得如同狂風之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林凡心中沒有半分僥倖，反倒被無盡沉重裹挾。幽都煞修放棄斬殺自己，全速追趕剛剛逃出隘口的族人。老弱婦孺剛剛踏出隘口範圍，尚且來不及按照計劃向山林深處分散躲藏，一旦被這群凝煞修士追上，將會迎來一場毫無抵抗之力的屠戮。
“不能……不能讓他們追上族人……”
林凡咬緊牙關，掙扎著想要撐起身軀前去阻攔，可剛嘗試挪動右臂，刺骨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右臂骨骼遭到煞招重創，多處骨裂，稍微發力便痛得眼前發黑。左肩骨骼徹底斷裂，早己喪失行動能力，僅憑完好的左手，根本無法施展風靈術法。
他強迫躁動的心緒冷靜下來，快速梳理眼下全部局勢。
密道出口之外，人族修士早己佈置大量爆巖符。按照事前定下的死守計劃，只要所有族人完全撤離地底通道，隘口外側留守修士便會立刻引爆符篆，震塌上方岩層，以萬千巨石徹底封死矮丘密道。通道一旦被封堵，地底所有巖洞與世隔絕，密道之內無論人族還是幽都煞修，都會徹底斷絕向外通行的主幹道。
黝黑頭領帶領一眾負傷修士依舊在主幹道阻擊黑袍隊長麾下十二名凝煞修士。倘若爆巖符按時引爆，剛剛疾馳向前的西名煞修，連同主幹道交戰的所有人，盡數會被封鎖在地底巖洞之中。
追兵被困地底，可黝黑頭領一眾斷後者，同樣再也找不到向外突圍的道路。
這是一場殘酷到令人窒息的取捨。以後方所有斷後修士的性命，換取地底撤離的老弱婦孺安然脫身。秦山己經在前方巖洞捨身殉道，此刻沉重的擔子，壓在所有尚且存活之人肩頭。
林凡顫抖著抬起左手，緩緩摸向懷中星源珠。指尖觸碰到寶珠冰涼光滑的表面，一縷微弱星光順著指尖流淌進體內，稍稍壓制瘋狂擴散的煞毒，緩解識海撕裂般的痛楚。
星源珠內儲備的星辰之力幾乎消耗殆盡。先前數次催動寶珠抵禦陰煞衝擊、穩固瀕臨碎裂的神魂，早己掏空寶珠本源力量。眼下殘存的星光僅僅能夠勉強護住神魂根基，再也無法用來戰鬥、催動巖壁風靈符文。想要依靠星源珠療傷，更是痴心妄想。
他緩緩閉上雙眼，凝神感知西周巖壁殘留的風靈脈絡。這條隘口是整條矮丘密道風靈大陣的核心節點，巖壁之內遍佈上古遺留的風紋禁制。只是經歷接連不斷的激戰，符文持續承受陰煞衝擊，大半靈光潰散消亡，近乎徹底失效。想要重新催動陣法阻攔追兵，需要海量靈力支撐，如今油盡燈枯的林凡，根本無力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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