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腳步不疾不徐。風骨迴圈提供的“通透”感知讓他在這黑暗中的每一步都走得比明眼人更穩。他能感知到腳下每一塊石頭的穩定性，知道哪一塊踩上去會鬆動，哪一塊表面有溼滑的苔蘚。他就像一隻在黑暗中穿行的貓，無聲、精確、毫無遲疑。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形忽然出現了變化。
暗河在這裡匯入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湖面寬闊，一眼望不到對岸，水面極其平靜，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鋪展在黑暗之中。洞頂在此處陡然升高，足有十餘丈，上面綴滿了密密麻麻的鐘乳石，有些鐘乳石尖端離水面只有不到一尺，倒映在水中，形成了一種上下對稱的奇異景觀。
林凡停在了湖邊。
他的感知向前延伸，觸及湖面的瞬間，微微皺起了眉。這片地下湖，太靜了。靜得不正常。
暗河流入湖中之後，水面竟然沒有泛起任何漣漪，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湖體之中，彷彿暗河的水和湖水之間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隔閡。而且湖面上方雖然有氣流透過，但那些氣流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也彷彿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沒有絲毫迴旋和擾動。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湖面。
指尖離水面還有三寸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竄了上來，帶著一種極其隱晦的、如同無數細密牙齒同時開合般的……吞噬感。
林凡的瞳孔微微一縮，迅速收回了手。
這湖裡有東西。
而且不是活物那種“有”，而是某種……陣法、禁制、或者天然形成的、帶有吞噬屬性的元磁之地。他的風骨感知探入水面之下不過一尺，就被一種力量絞得粉碎，什麼也“看”不到。那些試圖穿透水面的感知觸鬚在觸及水體的瞬間就像被捲進了磨盤的穀粒，被碾成了粉末。
他繞著湖邊走了小半圈，試圖找到可以繞行的路徑。但湖面佔據了整個洞腹，左右兩側的石壁陡峭溼滑，沒有任何可供攀扶的落腳點。唯一能繼續向前的路，只有穿過這片湖。
但他不能涉水。他的感知雖然無法穿透水面，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和吞噬感告訴他——如果他的身體接觸湖水，風骨迴圈極有可能在瞬間被那股力量侵蝕、瓦解、吞噬殆盡。他才剛剛完成的蛻變，絕不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林凡站在湖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湖面之上那片密佈鐘乳石的洞頂。那些鐘乳石離水面最近的地方只有不到一尺，最高的也不過三西尺。如果他能從湖面上方透過……
風骨迴圈微微運轉，那股“通透”之風湧入雙臂，讓他的身體變得比之前更加輕盈。他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被氣流託舉的落葉，無聲無息地升了起來，懸停在離地半丈的高度。
這種“借風浮空”的能力，是他在方才那場戰鬥中自然領悟的。風骨迴圈讓他對周圍空氣的流動變得極其敏感，他不需要消耗靈力去推動自己升空，只需要讓自己身體的重力與氣流向上的託舉力達成平衡，就能像一片風中的羽毛一樣懸浮起來。
他緩緩地、極其謹慎地向湖面上方飄去。每前進一尺，他的感知都在細緻地掃描下方的湖面，捕捉任何一絲可能的異動。
前三丈，一切平靜。
第五丈，湖面依舊如黑鏡般死寂。
第八丈，他己經來到了湖面的中心區域。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水域，頭頂是密密麻麻的倒懸鐘乳石。他不得不壓低身形，避開那些尖端鋒利的石錐，最近的時候，他的髮梢幾乎貼著水面掠過。
就在這最窄的一處縫隙前，林凡的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細極微的異常。
湖面之下，在他正下方約莫兩尺的深度，有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機波動。那波動如同一根被撥動的琴絃，在他經過的瞬間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整個湖面，動了。
原本平靜如黑鏡的水面，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面託了一下，整個湖面向上隆起了一個極其平緩、卻覆蓋了整片湖區的巨大弧度。那弧度以林凡正下方為中心，向西周緩緩擴散，就像有什麼沉睡在湖底千萬年的東西，被他的氣機喚醒了，輕輕地翻了一個身。
林凡的脊背驟然繃緊，風骨迴圈全速運轉，雙臂猛地向兩側展開，如同大鳥張翼。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向上拔高了近三尺，堪堪避開了翻湧上來的水面。
但那股從湖底湧上來的氣息，卻如同一張無形的網，以比水面隆起快得多的速度，從下方追了上來。那股氣息帶著一種古老、滄桑、卻又極其純粹的質感，和幽都殺手的陰冷死寂不同，和任何他接觸過的靈力屬性都不同——那是一種彷彿來自天地本身、未經任何人為淬鍊的、原始的“元”。
林凡還沒來得及反應，那股氣息己經觸及了他的腳底。
然後他的風骨迴圈……劇烈震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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