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淨大師穿過重重奇詭、壓抑的夢境防線,總算在最深處找到了陸緩緩的意識體。
她蜷縮在一片赤紅色的乾涸土地上,地面裂開了許許多多皸裂的口子,其中隱隱冒著炙熱的紅光。泛著詭異渾濁藍紫色的天空破開了四個大洞,外面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從中不斷向下傾瀉狂風和隕石。那些隕石砸在地面上,又爆裂出許多大小不一的深坑。
陸緩緩的意識體,就跪坐在其中一個大坑中。
一顆巨大的隕石壓在她的背上,她垂著頭,雙眸緊閉,只有源源不斷的淚水從眼角處滴落。
“唉。”本淨大師嘆了一口氣,誦唸佛號,“施主這又是何必呢?生老病死,不過人間常態。他早已是一縷孤魂,現在只是化成一縷風,迴歸了自然萬物罷了……”
他話沒說完,陸緩緩就猛地抬起頭,五官、身形竟然比現實裡成熟了幾分,倒顯出幾分陌生感來。
她睜開的眼睛裡,從瞳仁深處冒出了森森的黑氣,像墨水一樣逐漸染黑了她的眼白,就連流下的淚水,也開始變成詭異的血水。
陸緩緩厲聲打斷:“你懂什麼?都是我。都是因為我。他才會、才會……”
本淨和尚本來就是因為不太放心才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然真被他猜中。
陸緩緩白天耗費的本源能量實在太多,已經有透支之相,傍晚又被政委的魂飛魄散刺激到……詭異的氣影響到了她的魂,眼下竟然隱隱有了著魔的自毀傾向。
“阿彌陀佛。施主,你著相了。”
本淨大師知道這會跟她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因為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正常的陸緩緩,而是顯化出來的心魔戾氣。
本淨大師到底是高僧,他跏趺而坐,開始誦唸佛經。
他的語速非常平緩,不緊不慢,但心魔陸緩緩卻越來越暴躁。
在隕石不斷砸落地面、岩漿從地底升騰、狂風爆裂呼嘯等聲勢浩大的背景音中,這些誦經之聲幾乎微弱不可聞。
但就是這樣微弱的誦經聲,似乎對心魔陸緩緩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她扛著巨大的隕石,膝蓋被壓得微微顫抖,也要站起來試圖攻擊本淨。
攻擊他。
攻擊他!!
彷彿殺死了眼前這個叨叨叨叨個不停的煩人禿驢,自己就能舒服很多。
等她半站起來,才能發現她的身形不再是那個稚嫩的小豆丁,反而四肢修長,如豆蔻少女。只是在隕石這種巨物襯托下,彷彿依然渺小如幼童。
心魔陸緩緩終於站直了身,但巨大的隕石壓在她的肩膀上、背上,使得她往坑裡又沉了幾寸,拼盡全力也挪不出半米地。
本淨的誦經聲依舊不急不緩,但這些聲波,彷彿化作一個個卐字,靈活地鑽進心魔陸緩緩的耳朵裡,在她的腦袋裡變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快速、越來越有存在感……
終於。
漫天砸落的隕石懸浮而起,遍地升騰的岩漿冷卻凝固,天地間呼嘯著席捲一切的狂風開始消失,這裡的一切彷彿都變得安靜下來。
只剩下本淨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的誦經聲。
半晌,幼態陸緩緩從深坑裡爬了出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迷惑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