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娘子早就料到事情不會那樣順暢,她捧起身側的盞子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勾起唇你,對上何二娘子的目光。
“弟妹,咱家裡爹孃俱在,還有我孃家也在京中,真要有事,哪個都能來幫襯一把。
鳶姐兒的親事能說定康家自是好事,我做伯孃的自要好好為她操持,倒是你為人母親,怎能在這樣關鍵的時候拖她後腿?”
何二娘子聽了這沒頭沒尾的話,有些不明覺厲,言語怒意更甚,
“若不是我一手操持,我兒只怕都要叫你嫁到窮鄉僻壤去了。你是嫂嫂我該敬你的,本不想同你爭辯,可今日你這話說得未免也太強詞奪理了些!”
呵,才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姜大娘子緩緩放下盞子,衝著身側劉媽媽使了個眼色。
就見劉媽媽登時拿出了一摞書子,將那幾個新賃來的管事的底細,吐了個一乾二淨。
“還請老太爺明察,咱們這樣的人家,竟然賃了蹲過土牢子的人來掌事,這若要傳了出去,可叫咱大相公在官場上如何為人?”
劉媽媽說得言辭懇切,在座的馮家爺兒仨都險些驚掉了下巴。
豈會有這種事啊?!
馮二相公倏地看向何二娘子,目光中甚至染上些許驚恐,就連聲音都帶著輕顫,
“何氏,這些……可都是真的?!”
何二娘子這會子也懵了。
她縱是再如何無知,卻也知曉其中利害。
若先前那些事兒都可以用後宅瑣事糊弄過去,那尋了囚犯來做管事,便不是可以輕輕揭過的了。
她下意識便想找魏婆子,左右看了兩眼,才想起這裡是壽安堂。
瞧見劉媽媽手上那樣一厚沓佐證,她一時有些慌神。
想起那魏婆子帶來的大師所言,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指著劉媽媽道,
“你,你血口噴人!那些管事都是我使銀子從牙行裡賃來,走的可是正經路子,休要拿些勞什子的罪證,就想來害我!”
就知道她不會認,劉媽媽不慌不忙地趨步上前,將手上的書子一一展開與滿屋子人過目,
“娘子行事向來穩當,更何況二娘子與她乃是妯娌,又作甚要構陷於她?
這些書子都是近日差人去獄裡抄回來的囚書還有保書,已是寫得清楚明白,就連那些個婆子因何犯事也都交代了。”
見劉媽媽遞上書子,姜大娘子方才開口道,
“所幸這幾個婆子都是些個三教九流,做些個騙吃騙喝的勾當,這若要是同什麼敵國財稅的扯上干係,今兒咱可不是坐在這裡了!”
此話一齣,除了何二娘子外,旁的人心中俱是一咯噔。
做官的人家固然體面,可卻也是腦袋拴在褲腰上的事。
誠如大娘子所言,身在皇都,天子腳下,別說是什麼無心之失,就是府裡有哪怕一點風吹草動,前朝那些個言官便不會放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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