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姜大娘子果真就痊癒了。
除了二房和老太太,府中沒有不歡喜的。
只因上月的月錢,連帶今春的衣裳貼補都要一併發下來了。
外院的爺們到二門外的後庫去領,內宅的則到大房院裡,劉媽媽擺了案幾,連發兩日。
一等女使和主子們跟前伺候的媽媽們,皆是得兩貫錢,可添上些細絹的料子做穿戴。
二等則是一貫錢,可添些粗絹或是陳絹。
金玉這樣的三等女使就沒這樣好的待遇,一人只得六百個錢,堪堪夠得上一匹粗布的價。
領了銅錢,姜大娘子也不大管著下人們做不做新衣裳,只進了院裡穿得體面就成。
金玉孃兒仨衣裳還穿得,早就商量好要把今年的貼補攢下,這便又是一大筆進賬。
“巧姐兒,你訊息果然靈通!”
翠芍聽了訊息,挽著巧姐兒的胳膊,邀她一道去領錢。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忘了,偏偏落下了金玉。
金玉倒是不急,她與嫂嫂的月錢一貫是高媽媽幫著領,本也不必去跑那一趟。
趁翠芍不在的工夫,金玉正好能仔細瞧瞧她繡棚上那副紅綠相配的鸞鳥雙飛圖。
這是喜被的被面要用的大幅繡圖,聽說這圖樣子,乃是翰林圖畫院的李待詔所繪製,十分難得。
原稿已被大娘子封了箱子,針線房得了一份拓印分給了翠芍,如今已繡出個大體框架來。
金玉仔細觀摩,不由驚歎這畫師工筆了得。
其上鸞鳥一俯一仰,振翅欲飛,就連翻飛的翎羽都如有風吹過般鮮活。
比起市井繡坊裡豔俗的喜被圖,此畫作不論是從筆觸,抑或是賦色都十分細潤,越看越能品味出其中生意。
“玉姐兒,你怎得沒去領月錢?”
身後,傳來韓娘子的聲音。
金玉忙不迭轉身回話:“我的月錢一貫是我娘幫著領,便沒有去。”
韓娘子眉毛一挑,點了點頭。
瞧見金玉看著被面出神,她便捏著帕子走過來,坐到繡凳上,徐徐開口。
“大戶人家,這喜被也是有許多講究的。不光被面要用紅綠雙色繡上喜氣的圖樣,被子裡頭還得襯上一層素白綾料,寓意白頭偕老。四面落針,俱要成雙,一線到頭,不可繫結。”
金玉聽得津津有味,只恨不能拿筆記下來。
不大一會兒,外頭院子裡傳來笑鬧聲,韓娘子便收了話匣子,站起身,
“你不比她們活泛,那就要下苦工多學多見識。自個要有數,總不好一輩子窩在針線房裡頭給下人們做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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