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娘子暗自鬆下一口氣,又差金玉去捧了大姑娘的繡品單子拿與何二娘子。
何二娘子本就是為單子來的,這會子細細看過,不覺心下駭然。
她捏著上等澄心堂紙的手心滲出汗,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躊躇半晌,這才開口道,
“竟是這般多,倒是我這做孃的,與鳶姐兒備的遲了。”
侍立在旁的金玉正欲答話,卻被巧姐兒搶了先。
“娘子何必憂心?二姑娘的嫁妝是按著欽州老家的風俗置辦,盡數備下,也用不了幾個月工夫。”
“你!”
不待何二娘子反應,身後的鳶姐兒漲紅了臉,抬手指著巧姐兒,氣得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何二娘子強壓下心口怒意,抬起眼打量巧姐兒。
好半晌,她方才嗤笑出聲:“好個伶俐的丫頭,這般年紀,竟都能替主子拿主意了。要不說還是嫂嫂會調理人。”
“娘子息怒。”韓娘子也顧不得旁的,連忙屈膝告罪,“小丫頭懂什麼,都怪我平日太過縱容,慣得她這般妄口巴舌。”
針線房裡的眾人見狀,也都跟著屈膝伏身。
何二娘子也不言語,同二姑娘坐到凳子上,細細慢慢地檢視起案上攤開的一摞圖樣子。
底下眾人便只能弓著身子,誰也不敢起來。
金玉的膝蓋一陣陣地發酸,整個身子都不覺晃了晃。
她心中不由暗罵,這巧姐兒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縱是為了討好大房,也不必這般口出妄言,連累得一杆子人都跟著受罪。
“起身罷。”
差不多過去半個時辰,何二娘子輕輕扔下一句,領著二姑娘離了院子。
待人走後,一杆子人這才扶著腰站起身,韓娘子更是咬著牙,險些栽倒在地上。
她冷著臉望向巧姐兒,這般情形,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倒是叫人為難。
韓娘子深吸一口氣,甩著帕子憤憤走了。
屋裡就剩丫頭們,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巧姐兒的不是。
翠芍晌午還同她好得彷彿親姊妹,這會子也拉了臉子。
紅霞咬著牙,神色不甘:“慣會鑽營些個歪門邪道,你心中還有沒有本分規矩?!”
巧姐兒理直氣壯回懟:“咱是大房的人,我向著大房有什麼錯?!”
這話還是黃媽媽教她的。
昨兒夜裡,黃媽媽雖叫那高媽媽抓得掛了彩,心中卻是得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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