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那二房的,不光同老太太狀告您治家不嚴,竟還,還……”
高媽媽回起話來,像是唱曲兒那般延綿不絕,說到關鍵處,卻又戛然而止。
姜大娘子正捧著上月的帳冊子,靠在懶架兒上。
聽得這般,她微微側頭睨向高媽媽:“還怎得了,說我貪墨中公銀錢?”
“嗐呀!”高媽媽照著大腿用力一拍,“娘子真個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萬事逃不脫娘子的手掌心。那二房可不就是這般揣度您麼,實在可恨!”
她咬牙切齒:“她那等出身,連娘子的指甲蓋都不如,沒個見識還愛胡謅。我看她就是眼紅您掌家的威風,故意的!”
“噤聲!”姜大娘子身側,一直頷著首的胡媽媽輕呵出聲。
“好你個高巧嘴!你也是娘子身前的老人,家裡主子豈是你能指摘?”
“噢喲,瞧我瞧我,好媽媽,是婢子說錯了話,萬望您吶饒上我這一回。”高媽媽忙賠笑著告罪,出聲討饒。
“我聽了訊息惱得厲害,又是在咱自己院裡,一時想岔了。”
話是這樣說,可高媽媽哪裡是想岔了?
她是個人精,一張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今個這樣說,誰都曉得是故意的。
姜大娘子再是聖賢,也不是那以德報怨的蠢貨。
高媽媽的嘴,便是替下頭一杆子人表心意的,自是要這樣說,娘子才能寬心。
“好了,盼春如今也是生養了哥兒姐兒的,怎可還像往日在家時那般?”
果然,姜大娘子抬了抬手,出聲打起圓場,
“胡媽媽你也是的,還當她是未出閣的丫頭。我看她這巧嘴兒,就是你慣的!”
她話裡話外提起往昔,便是道明瞭其中情義。
高媽媽雖是個沒心肝的滑頭,眼眶也不由微熱了一下。
縱她不得臉又如何?到底是從姜家帶來的陪房,娘子什麼都記著吶。
“叫老奴說,她是娘子慣的。”
胡媽媽含著笑,嗔怪地睨上高媽媽一眼:“所幸是在咱院裡,你若出去給咱娘子惹下什麼口舌,看我能不能再讓你!”
她知道這高盼春是個有數的,也不是真怕她到外頭胡言亂語。
高媽媽自是借坡下驢,連連應是,略一躊躇,她又面露難色地抬眼望向姜大娘子,
“娘子,您是個不愛計較的,可旁人卻不是。婢子方才打聽到,二娘子在壽安堂連哭帶鬧得,一時說同伯府議親,沒個體面身份;一時又說自個半生叫妯娌壓著,怕鳶姐兒到時候也受這委屈。”
高媽媽嘰裡呱啦地,將她買回來的信兒抖個乾淨,這才長提一口氣,微微躬下身:“言而總之,她是謀上了掌家權。”
“哼,”姜大娘子聽罷,竟是不自覺勾起唇,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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