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今天沒有人跟拍吧?”
“我換了襯衫了。”
她轉過頭看你:“你換了一件灰色的。跟那件白色一樣的款式。”
你靠在樹下的石階上,笑了笑:“顏色換了。款式懶得換。”
她看了你一會兒,然後轉回去繼續看海。你們坐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像以前坐在科莫湖邊、坐在運河邊的咖啡館外一樣。她知道你明天會走,你知道她下一站是巴塞羅那。你們之間隔著這幾年各自走過的路和各自遇見的人,但坐在同一片海面前的時候,那些距離收成了一條很細的線,鬆鬆地連著彼此。
後來她在那座小教堂的門前拍了一張照片——只有海和天空,沒有你。她發Instagra時候配了一句:“五年前的漁線,今天還在水裡。”評論區第一條是她的粉絲用那種心照不宣的語氣寫道:“我們都知道漁線那頭的杆子握在誰手裡。”那條評論被讚了二十萬次。
你回到米蘭之後開啟手機的時候,看到熱搜上依然掛著你們兩個的名字。你翻了幾條,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你坐在公寓的陽臺椅上,米蘭夏天的傍晚光線很長,你穿著那件換了顏色的白襯衫(其實是淺灰色啦),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
第 141 章
2027年
那年秋天你被一個朋友拉去了威尼斯雙年展的預展。
那種場合通常跟你沒什麼關係——你更願意待在米蘭的公寓裡或者湖邊的花園中。
但朋友說“有個藏家特別想見你,她是你退役後所有采訪的忠實觀眾”,你說“好”,然後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和深灰色大衣就去了。
威尼斯十月的夜晚有些涼。你在預展的開幕酒會上端著一杯氣泡水,站在一幅巨大的、你完全看不懂的抽象畫前。
你看了那幅畫幾分鐘,其實是在想晚上的晚飯,你並沒有什麼藝術細胞。
有個聲音從你左側傳來,帶著一點淡淡的義大利口音但明顯是母語英語的腔調:“你看了這幅畫這麼久。看出來什麼了嗎?”
你側過頭。
她站在你身邊,比你矮了大半個頭,穿著一件極簡的墨綠色絲絨連衣裙,肩線乾淨利落。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綰了一個鬆散的髻,幾縷碎髮落在耳側。
她的五官精緻但不尖銳——眉骨柔和,鼻樑筆直,嘴唇的線條帶著一點天然的弧度,像隨時要笑但還沒笑。她的耳垂上戴著一對很小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微微閃了一下。
你轉身面向她:“沒看出來。我在等它告訴我。”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它不會告訴你的。它不是這個型別的畫。”
“那你能告訴我嗎?”
她偏過頭看著那幅畫,安靜了兩秒,然後說:“這是一個藝術家在海岸邊住了一年之後畫的。他用的是當地的沙和海水調的顏色。你不應該用眼睛看,你應該心靈感受——如果這是一個人離開之前最後記住的顏色,那是什麼顏色。”
你站在她旁邊聽著她說話。雖然你沒有太聽懂,但並不妨礙你覺得她一定是個專家。
你眼睛看著她:“您是策展人?”
“不是。我是買畫的人。”
後來你們在酒會上聊了大約二十分鐘。
你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奧羅拉·範德比爾特·李——母親是美國人,父親是新加坡華人,家族做的是從海運到新能源再到私募投資的各種生意,資產規模龐大到即便你的父母站在這裡,可能也要表示敬意。
她今年三十四歲,比她父親早兩年接管了家族在歐洲的業務,住在倫敦,但巴黎和米蘭也有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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