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悠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下來，虎口的傷口己經止了血，但那些裂開的皮肉還沒有完全癒合，每一次握拳都能感覺到傷口被拉扯的鈍痛。春暉套裝的墨綠色襯衫袖口被血浸溼了一小片，在雪光裡泛著暗沉的褐色，披風的下襬沾著碎冰和暗紅色的血漬，是她自己的，也有夜曇的。
一萬點的體質讓她的身體恢復得比普通人快得多，但此刻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湧的疲憊感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不是體力透支的那種累，是更深層的、從精神最深處漫上來的倦意，像被什麼東西從內到外掏空了一遍。
系統面板上，魔物潮的倒計時還在不緊不慢地跳動著。
【當前波次：第三波己結束】
【下一波魔物重新整理倒計時：04:23】
方承瑾走到她身邊，手裡還捏著那管用了一半的淨華。他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些，但眼瞼下方那圈青灰色還在，額角的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她好不到哪裡去。
“己經完成任務了。”
他開口，聲音還有些啞：
“累計擊殺也夠了，要不——”
“不。”
何悠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很乾脆。她將赤霄燼的劍柄收回揹包，抬手揉了揉被夜曇最後一擊震得發麻的右肩，目光落在院門口那面赤焰花牆上。
藤蔓在花牆上安靜地伏著，花朵在雪光裡泛著赤紅色的暖光，一朵朵、一簇簇，像被定格的火焰。
它們的根鬚深深扎進精鐵柵欄底下的土壤裡，藤蔓順著柵欄的紋路攀爬、纏繞、交錯，將整面牆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何悠走過去，靴底踩在靈玉小徑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最近一朵赤焰花的花瓣。
花瓣在她指腹下微微顫了顫，然後整面花牆都開始輕輕晃動，是藤蔓自己在動，像一群被關了太久的孩子終於等到了大人回家的鑰匙。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手指順著花瓣往下滑，碰到那根託著花朵的嫩枝。嫩枝在她指尖下輕輕蹭了蹭，然後纏上她的手腕，力道很輕，輕到像一根絲線搭在皮膚上，幾乎感覺不到。
“讓你們等久了。”
她輕聲說。
藤蔓在她腕上又蹭了一下。
方承瑾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她的披風還帶著夜曇那一擊留下的焦痕，肩頭的布料被灼出一片灰黑色的褶皺，領口的搭扣歪了半寸，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她站在那面花牆前，被赤紅色的花光映著側臉的樣子，卻讓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這片被魔物潮碾過的廢墟里重新長出來。
何悠將手掌完全貼上了花牆。
五指張開，掌心抵著藤蔓交錯的節點，那裡的藤蔓最粗、最密，紋路最深，像一張由無數條河流匯聚成的三角洲。
金色的光從她掌心亮起。
不是牽絲那種凌厲的、帶著殺意的金光，而是一種更溫和的、像晨光一樣緩緩鋪開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從她的掌心滲入藤蔓，沿著藤蔓的紋路往下蔓延，從主幹到分枝，從分枝到嫩枝，從嫩枝到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每一根扎進土壤裡的根鬚。
藤蔓開始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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