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扯了一下嘴角,移開眼,首接站到了靠牆的角落裡,雙手抄在褲兜裡,一副冷眼旁觀的做派。
這男人還在提防她。
“是陸錚同志的家屬吧?”
帶頭的中年男人先開了口,語氣十分和善。
沈青禾把念念往懷裡攬了攬,客氣地點頭。
“我是沈青禾。您是周政委?”
周建成走上前兩步,環視了一圈這間十幾平米的筒子樓。
屋子雖然破舊簡陋,但地面剛剛被水洗過,桌子板凳擦得見本色,空氣裡一點發黴的土腥味都沒有。
他轉頭重新端詳眼前的女人。
這一打量,周建成心裡也暗自稱奇。
來之前,他看過陸錚的檔案,知道陸連長娶的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女人。
可眼前這女人,雖然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褂子,但那身段、那模樣,還有這不卑不亢的做派,倒像是城裡大戶人家讀過書的閨女。
只是太瘦了些,懷裡抱著的孩子也瘦得脫相。
周建成開口道:“沈同志,你大老遠帶著孩子過來,我們沒能把陸錚同志平安交到你手裡。是我們對不住你,對不住這孩子啊。”
說完,周建成往後退了半步,摘下軍帽,鄭重其事地衝著沈青禾彎了彎腰。
沈青禾趕忙側過身避開這個禮。
“政委,您千萬別這麼說。”
“陸錚是一名軍人。穿上這身軍裝,保家衛國就是他的職責。
他為了老百姓打仗,為了國家犧牲,那是他作為軍人的光榮。
我作為家屬,明白這個道理,我不怪任何人,更不敢讓您說對不住這三個字。”
周建成拿著軍帽的手頓在半空,滿臉震驚地看著沈青禾。
他幹了大半輩子政治思想工作,接待過的烈屬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失了頂樑柱的寡婦,哪個不是嚎啕大哭、撒潑打滾,恨不得要把天哭塌下來。
能這麼平靜地說出“保家衛國是軍人職責”的鄉下家屬,他還是頭一回見。
顧宴靠在斑駁的白灰牆上,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視線落在沈青禾那張白淨的臉上。
這女人,還真是長了一張巧嘴。
顧宴在心裡嗤笑一聲。
在鄉下勾引男人下藥的時候不講什麼光榮,現在男人死了,跑到部隊領導面前,倒裝出一副深明大義、無私奉獻的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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