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志剛扯松領口的扣子,“明天一早,你去糧站買二十斤特級精細麵粉,親自給人家送過去!”
“我不去!”馬玉珍拔高嗓門,“我今天剛給她磕了頭,明天還得去送面?我不活了我!還要我低三下西去伺候那個小寡婦,憑啥!”
“不去?”任志剛冷笑一聲,首接去床頭拿軍帽,“行。明天一早,我帶大海大河去連隊吃住。你自己收拾鋪蓋,滾回鄉下種地。老子不要你這個專門惹事的敗家娘們!”
馬玉珍一看任志剛動真格的,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馬玉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明天一早就去供銷社買麵粉給她送去。老任,你別趕我走……”
任志剛嫌惡地踢開她。
“這幾天你給老子夾起尾巴做人。敢出門惹事,打斷你的腿!”
說完,任志剛大步跨出房門。他今晚寧可去跟新兵擠大鋪炕,也不想待在這個倒胃口的屋子裡。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馬玉珍癱坐在地上,聽著任志剛的軍靴聲走遠,眼裡的淚水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怨毒。
“媽……我餓了。”任大河怯生生地走進來,捂著癟下去的肚子。
任大海也跟著溜進來,吸溜著黃鼻涕,“媽,下午的麵糊糊都灑了,咱今晚吃啥啊。”
馬玉珍猛地站起身,照著任大海的後腦勺就呼了一巴掌。
“吃吃吃!餓死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
馬玉珍壓著嗓子罵道,“那小狐狸精坑了咱家的細糧,還逼你爹拿津貼賠她,這錢要是丟了,咱全家喝西北風去!”
她走到牆角的藤條箱旁,翻出兩個乾硬的苞米麵餅子,用力砸在兩個兒子懷裡。
“啃了睡覺!”
馬玉珍咬牙切齒。
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她剛進城就要受這種窩囊氣,被全大院的人指著脊樑骨笑話。
這口氣,她早晚要掙回來!
清晨的號角聲劃破家屬院的寧靜。
沈青禾早早起了床,腿上的傷昨晚抹了藥,雖然還有點青紫,但己經不影響走路了。
在周家吃過吳秀芳留的苞米麵窩窩頭,喂完奶,她把念念留在周家院子裡跟幾個小子玩,自己掐著點往後勤處食堂走。
剛踏進後廚那扇破舊的棉布門簾,一股混雜著蔥姜大料和隔夜餿泔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個時候還早,幫廚的軍嫂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水池邊洗菜削土豆。
“哎喲,青禾妹子來了。”鍾麗正蹲在地上洗大白菜,一聽見動靜立馬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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