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看著眼前的沈青禾,她繫著碎花圍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她的眉眼間少了以前在修補室那種防備和清冷,取而代之的是新婚妻子的柔和。
顧宴的喉嚨像被一團破棉花塞住,發不出聲音。他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念念,那一聲聲“爸爸”此刻像錘子一樣敲擊著他的耳膜。
他彎下腰,用沒受傷的左手一把將念念撈了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彷彿怕一鬆手,這個孩子就會飛走。
念念被勒得有點緊,但還是乖巧地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你今天去哪裡了呀?衛國哥哥來找我玩,我都說我要在家裡等你。”
“快把孩子放下。”沈青禾轉過身,見顧宴單手抱著孩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走上前,伸手去接念念,“你右邊肩膀的縫合線才拆沒幾天,醫生囑咐過不能使大勁。念念現在重得很,你小心扯到傷口。”
顧宴僵在原地,右肩其實在軍區醫院時就被陸錚無意間扯痛了,這會兒確實在隱隱作痛。但是他不想撒手。
“沒關係,我左手有勁,抱得動。”顧宴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乾啞。
他看著沈青禾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話己經在舌尖上滾了好幾圈。“青禾,我有件事要告訴你。陸錚……”
陸錚這兩個字剛在心裡默唸出來,他就看到了沈青禾轉身去拿碗筷的背影。
她走到灶臺邊,盛了一大碗排骨湯,特意挑了最軟爛的兩塊肉放在最上面。那是她熬了整整一個下午的,就是為了給他補身子。
顧宴張了張口,牙齒咬住下唇。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開口?
就在前天,他們才在食堂辦了酒席。她穿著新衣服,聽著全團戰士叫她嫂子,臉上帶著那麼燦爛的笑。
他親口向全團承諾過,絕對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現在要把那個叫陸錚的男人搬出來,活生生地擺在他們中間嗎?
“怎麼了?”沈青禾端著碗轉過身,見他定定地站在原地,連鞋都沒換,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放下碗,走到顧宴面前,仔細打量他的臉色,“臉色怎麼這麼差?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伸出手,毫不避諱地貼在顧宴的額頭上,隨後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進行對比。
“沒發燒啊。”沈青禾收回手,眼神更加擔憂,“是不是下午去團部開會累著了?還是說回來的路上受了寒,牽扯到舊傷了?”
顧宴貪戀著她指尖傳來的溫度,那份實打實的關心讓他更加捨不得放手。
“不是,沒疼。”顧宴搖搖頭,把念念放到地上,躲開了沈青禾的視線,“今天在外面吹了點風,可能是凍著了,緩一緩就好。”
沈青禾沒有多想,催促他趕緊洗手吃飯。
晚飯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三個人圍坐在爐火旁。爐子裡的蜂窩煤燒得通紅,屋子裡暖烘烘的。
沈青禾給念念舀了一小勺雞蛋羹,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顧宴的碗裡。“多吃點肉,你這幾天都瘦了。”
顧宴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拿起筷子,卻半天沒有往嘴裡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