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肩因為用力過度而隱隱作痛,縫合的傷口彷彿有針在扎。
可他所有的注意力,全被陸錚剛才那句“我媳婦孩子”刺穿了。
老陸是他的恩人,是替他擋子彈的兄弟。
可青禾,是他在風雪夜裡求婚,一筆一劃寫下結婚報告,當著全團戰友的面牽過手、拜過堂的妻子。
如果陸錚死了,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她們一輩子。但現在陸錚活著回來了。
顧宴的視線落在陸錚包著紗布的額頭上,只覺得胸腔裡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行了,少說兩句客套話。你剛恢復記憶,腦子還需要靜養,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身體養好。”
周建成強行轉移了話題,“至於青禾和孩子,你不用操心。她們在部隊有吃有穿好好的,什麼都不缺。”
陸錚點點頭,急切地問:“那能不能讓她們現在過來一趟?我想見見念念,好幾年沒見,那丫頭肯定很漂亮,還有我媳婦,我也快三年沒見她了。”
周建成清了清嗓子:“今天太晚了。軍區醫院離駐地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你現在這情況經不起折騰,她們孤兒寡母跑這麼遠夜路也不安全。
等晚點我給團裡打電話,讓人通知她。明天或者後天,安排車把她們送過來。”
“好。聽政委安排。”陸錚答應得痛快。只要人在部隊,他就不怕見不著。
只要挺過這陣子,等他腿好了,一家人就能團聚,好好在一起過日子。
交代完這些,陸錚把頭轉了回來。
他看著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顧宴,以為好兄弟是因為自責才這般沉默。
半年前在怒江邊,是他推開了顧宴,自己捱了那一槍。
他當時就知道顧宴是個死腦筋,一旦自己真出了事,這小子肯定要背一輩子的思想包袱。
不過現在自己既然活下來了,那些包袱也該卸下了。
陸錚費力地抬起沒打點滴的右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下。
顧宴立刻上前一步,將那隻粗糙的手握住。
“老顧。”陸錚看著顧宴的眼睛,語氣裡滿是真誠,“大半年沒見,你怎麼啞巴了。不用自責,當兵的在戰場上擋子彈是天經地義的事。換作你,你也會推開我。”
顧宴的喉結滾了滾,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緊接著,陸錚又加了一句:“政委剛才說青禾在部隊。雖然組織上給安排了,可是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在駐地,肯定免不了受人指點。這段時間,你沒少幫著照應吧?”
他了解顧宴的脾氣。這小子平時看著脾氣臭,但骨子裡重情重義。
當初出任務前,他隨口託付了一句,讓顧宴以後幫忙盯著點自己老家那邊,別讓青禾吃虧。
現在青禾能在部隊安安穩穩待著,顧宴肯定出了不少力。
“當初我把她們娘倆託付給你,果然沒看錯人。”
陸錚握緊了顧宴的手,“老顧,兄弟欠你一句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