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擦乾手走過去。
“有人照顧。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那個把他從江裡撈上來的老獵戶。”
顧宴接過她手裡的菜刀利索地給魚開膛破肚，“那個獵戶有個親生閨女叫葉曉蘭。這姑娘前陣子一首在軍區醫院陪護陸錚。”
沈青禾把刮下來的魚鱗歸攏到垃圾桶裡，滿臉錯愕地看著顧宴。
“就算人家姑娘為了報恩去照顧幾天，可非親非故的誰能成天沒日沒夜地伺候一個行動不便的大男人。這姑娘名聲不要了？”沈青禾把鍋燒熱倒上油。
顧宴把處理好的魚遞給她：“不止是照顧那麼簡單。今天下午周政委在團部開會透了底，陸錚昨天下午首接給上面遞了結婚報告，指名道姓要娶這個葉曉蘭。”
刺啦一聲，活魚下了熱油鍋，熱氣混著油煙騰空而起。
沈青禾整個人都呆住了，手裡拿的長柄鍋鏟懸在半空忘了翻面。
“結婚報告？”
沈青禾把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外屋的念念聽見，“他到底怎麼想的。前幾天在病房裡他還死活咬著不撒口非要跟咱們爭個高低，還拿撫養權說事。這才過去幾天，怎麼一轉眼就要跟別人結婚了？”
顧宴拿起水瓢往鍋裡添了水，蓋上鍋蓋拉著她坐到灶臺邊的小馬紮上。
“還能因為什麼，因為他把前途看得比命都重要。”
顧宴看著灶膛裡的火光，語氣平淡得很，“上面明確表態不承認你們倆那個換親的荒唐事。他心裡很清楚再鬧下去也討不到半點便宜，反倒會惹首長徹底厭煩斷了他留在部隊的後路。這個時候葉曉蘭跑來找他，他不管用什麼手段把人娶了，打著報答救命之恩的旗號，在首長眼裡總算是個有擔當的做法。”
沈青禾聽著這些話，覺得滿心諷刺。
她對陸錚早就沒了半點多餘的情緒，只覺得這男人自私薄涼得讓人反胃。
當年為了他自己能全身而退，他順水推舟把被下藥的她拖進火坑。
如今眼看著在軍區沒了指望，立刻又拉出一個對他有恩的姑娘當墊腳石。
沈青禾開口問：“那個葉曉蘭自己願意嫁？她好好的一個黃花大閨女，雖說出身鄉下，可真要找個身體健全的踏實漢子安生過日子也不難。陸錚現在的腿能不能保住還兩說，還面臨著轉業或者去後勤降級，那姑娘到底圖他什麼？”
顧宴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火。
“周政委去問過葉曉蘭的意思，人家姑娘咬死了說是自願的，口口聲聲仰慕戰鬥英雄。這事屬於你情我願，組織上自然不會硬攔著。何況陸錚現在被當成生還的功臣，總要給他留條退路。”
沈青禾用鍋鏟翻了一下鍋裡的魚，一股濃郁的鮮香味混著醬油的醬香飄了出來。
“再說了，”顧宴接過她手裡裝鹽的陶瓷罐，往鍋裡捏了一小撮，“就算陸錚這回背了處分，腿也殘了，真被下放到後勤或者乾脆轉業回地方，那也大大小小是個端鐵飯碗的幹部，每個月有固定的工資和糧本。
這對一個鄉下丫頭來說，可比嫁個靠天吃飯掙工分的莊稼漢強出百倍。她要是嫁給陸錚，戶口就能跟著隨軍或者遷進城裡，以後生下來的孩子就是吃商品糧的。”
沈青禾聽著，恍然地點了點頭。
“也是，”
她把鍋蓋蓋嚴實，由著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順手拿過兩棵大白菜開始剝老葉子，“只要能安穩活下去，還能有個城裡人的身份，誰會在乎男人心裡到底怎麼想的。這也算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捱了。”
顧宴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知道她是徹底把陸家那攤子爛事翻篇了，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們過他們的，咱過咱的。快過年了，等這週末我輪休，拿上肉票和布票，咱們去市裡的百貨大樓置辦點年貨。給念念買兩掛小鞭炮，再扯點紅絨布給她做身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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