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風波後，將軍府表面恢復了平靜。
老夫人對我的態度明顯有了轉變。自宴會後，她不再冷冰冰地稱“白氏”，而是開始喚我“伊伊”，吩咐趙嬤嬤送補品來時，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真切的關懷。
這變化，落在“臥病在床”的白楚楚耳中，無異於火上澆油，恨得她幾乎咬碎銀牙。
“白伊伊這個賤人……她憑什麼！”白楚楚好不容易想到裝病的法子拖延，為此還故意泡了冷水澡，此時蒼白病容也掩不住她眼中的怨毒。
白楚楚焦躁難安，她的心腹丫鬟翠兒端著新煎的藥，腳步匆匆又帶著幾分神秘地進來，掩好門，壓低聲音急急道：“奴婢去廚房取藥，聽到老夫人身邊的迎春和漿洗房的春杏在廊下嘀咕……”
“嘀咕什麼？”白楚楚立刻追問。
翠兒複述了當時場景：“迎春說，‘聽夫人身邊的小荷的意思，咱們府裡這位白二小姐啊，怕是真不想走。’春杏就問，‘老夫人都發話了，還能賴著不成？’迎春就笑，說‘你傻呀，要是病得七死八活，起不來身，老夫人還能讓人抬著扔出去不成？總得等病好了再說。這一養病，時日可長可短……’ 後來春杏又小聲問，‘那病總是要好的啊，好了不還是要走的？’ 迎春左右看看，用更小的聲音說，‘看她老盯著世子……怕不是想當世子妃？’春杏說，‘哪有那麼好當，世子哪能看得上她一個庶女？除非……木己成舟……’，‘這話可不能亂說，’ 說完迎春就催著春杏快走，說還要給老夫人送燕窩呢。”
翠兒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白楚楚。
白楚楚的心臟卻砰砰狂跳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木己成舟！這個詞像驚雷一樣在她腦中炸開，瞬間照亮了黑暗中的路徑！
是了，只要成了世子的人，就有了立足的根本，老夫人為了世子名聲，也得留下她！
希望與孤注一擲的瘋狂交織，她立刻抓住翠兒的手，聲音因激動而發抖：“翠兒，幫我留意世子的行程……”
白楚楚的“病重”不能離府的訊息很快傳到了老夫人那裡。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後宅那些風浪伎倆她可清楚得很。
“病了？”老夫人聽著趙嬤嬤的回稟，撥弄著手裡的佛珠，神色冷淡，“那就讓府醫去仔細瞧瞧。若是真病，用好藥治著；若是存了別的心思……”她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我這將軍府，容不下這種人。告訴府醫，務必診個明白。”
李府醫是府裡的老人，醫術不錯，更懂得察言觀色。他領命去了白楚楚那，望聞問切格外仔細，尤其著重脈象與病症是否相符。
白楚楚雖泡了冷水澡，但也沒有那麼嚴重，不至於“重病不起”，李府醫心中漸漸有了數。
診完出來，他徑首去回稟老夫人：“回老夫人，白二小姐確是染了風寒，肝火也旺，但脈象浮急中略顯虛滑，似是……心有鬱結焦慮所致，這些並非重症不起之兆。好生調養，靜心平氣，旬日之內應可大好。”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病有，但沒那麼重，能治，且很快能好。
老夫人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果然如此！裝病拖延，還想賴在府裡！老夫人當即就下令，不必等大好，開最好的藥，服上兩日便送走。
訊息靈通的小荷很快將李府醫的診斷結果和老夫人的怒意報給了我。
時機到了。
我掩唇輕咳幾聲，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憂慮和疲憊，對鏡整理了一下略顯鬆散的鬢髮，讓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羸弱，然後扶著小荷，一步三喘地往周景明的書房走去。
秋雨忽至，淅淅瀝瀝，打溼了廊下的石板，也帶來絲絲寒意。
我走到書房門口時，裙襬己微溼，更添幾分病弱之態。
周景明正在窗邊看書，聽到通報，抬眼見到我搖搖欲墜的樣子，眉頭下意識蹙起，放下書卷：“你怎麼來了？下雨天還出來，當心加重病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
我扶著門框進屋，示意小荷在門外等我。
剛進兩步，我便抬起水光瀲灩的眸子看他，聲音輕弱卻帶著懇切：“世子，我……我是為了二妹妹的事來求你的。”
周景明臉色微凝：“祖母不是己經讓府醫看過了嗎？”他顯然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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