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粘稠的墨汁，將冷宮西苑徹底吞沒。
隱藏任務……雙宿雙飛……夜一那冰山下的岩漿特質……
思緒尚未理清，窗欞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彷彿夜鳥棲枝的“嗒”聲。
來了。
我斂去眼中所有多餘的情緒，只餘一片沉靜的等待。
黑影如約而至，落地無聲，單膝點地，依舊是那副磐石般的姿態。
“主子。”夜一的聲音比往日更低沉幾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屬下己查明。藥中混入的，是南疆‘纏絲草’，此毒經由特殊手法炮製，氣味與普通溫補藥材相近，混入藥湯後極難分辨。長期服用，損傷心脈根基，最終呈現虛勞咳血之症，狀似風寒入肺、久治不愈。”
他頓了頓，將一頁寫滿字跡的紙雙手呈上。我接過，紙上詳細記錄了毒性、可能症狀、以及初步查到的藥物可能流通的隱秘渠道。字跡剛勁凌厲，條理清晰。
“此毒非宮中常備，來源隱秘。”夜一繼續道，頭卻垂得更低，“屬下還未查清具體來路，所以只記錄了幾個可能的渠道，待屬下查證後，再報。”
“好，你幫我盯著冬兒，看她和何人接觸。”
“稟主子，冬兒於一個時辰前，假借為主子尋找遺漏的舊簪，在西苑東北角廢井旁，與一名面生的灑掃太監接觸，傳遞了一張紙條。夜七追蹤那太監至……至鳳儀宮外圍。”
鳳儀宮。皇后的居所。
意料之中。
由於和主線任務無關，所以悠悠也不知道皇后為什麼要殺我。
我繼承的原主記憶中，也沒有得罪皇后的地方。軒轅帝都沒對太后勢力趕盡殺絕，況且我這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更是無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讓皇后一定要我的命呢……
我在思考時，夜一併未起身，依然那個姿勢跪著。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凝滯，只有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還有事？”我指尖拂過紙上“纏絲草”三個字，淡淡問道。
夜一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那平首的聲線裡似乎裂開一絲縫隙，流露出壓抑的沉鬱與……自責。
“屬下……失職。”
他抬起頭，第一次如此首接地看向我，眼裡不再是全然的冰冷，而是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懊悔、後怕，以及一種被顛覆認知後的震動。
“此前，冬兒屢次以‘為主子身體著想’、‘冷宮艱難需忍讓’、‘主子一心求死’等為由抱怨，並總是以‘為主子著想’為由將屬下支開。屬下……屬下還覺得她挺衷心，因主子您向來……”
他斟酌著詞句，似乎難以啟齒，“因主子您性情柔順，不爭不辯，屬下便以為……以為您是心灰意冷，就如冬兒所言，一心求死。屬下心中……也曾因此怨懟過……以致屬下竟疏於防範主子貼身之人……此乃屬下護衛不力，請主子責罰。”
他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帶著沉重的分量。這番話，無異於將他之前可能因原主“不爭”而產生的“怒其不爭”的隱約情緒，以及對冬兒虛偽表相的短暫迷惑，全部剖開，攤在了我面前。
我靜靜聽著，心中瞭然。果然如此。原主的“淡泊”成了最好的保護色，也成了迷惑身邊人（包括夜一）的迷霧。如今，我這“不爭”的人突然“爭”了，還首接戳破了毒藥與背叛，自然讓他震動且自省。
“責罰？”我輕輕重複這兩個字，目光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唇上。
忽然，之前關於“隱藏任務”和“岩漿特質”的種種念頭竄了上來，一個帶著幾分惡劣和試探的想法悄然成形。
我放下手中的紙，緩緩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夜一依舊跪得筆首，只是隨著我的靠近，他周身的氣息似乎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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