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故意追問：“哦？為何不行？”
夜一被我這麼一問，彷彿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方才那股沖天的氣勢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慌亂和窘迫。
他避開我的視線，耳根染上緋紅。
“因……因為……” 他支支吾吾，平日裡彙報任務、分析敵情時的條理清晰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古帝王……最是無情。主子您……您如今處境本就艱難，即便……即便一時得了眷顧，焉知不是鏡花水月？況且……況且陛下對太后一系……心有芥蒂，難保不會……反覆無常。依靠帝寵，終非……終非長久安穩之計。”
他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將心底那洶湧的、絕不能宣之於口的私心，包裹在看似理性周全的勸諫外殼之下。
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符合他一貫忠誠護衛的立場。但那雙閃爍不定、始終不敢與我對視的眼睛，和那越來越紅的耳廓，卻出賣了他。
我靜靜地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心中那點逗弄的心思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柔軟、也更認真的情緒。
我收起臉上那故作惋惜的淺笑，往前傾了傾身，拉近了我們之間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目光首首望進他閃爍的眼眸深處，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帝王無情……那……夜一你呢？”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夜一猛地抬眼看我，瞳孔驟縮，像是被我這猝不及防、首指核心的問題狠狠擊中。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一尊石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在這破敗冷寂的屋子裡，我能聽到自己平穩中帶著一絲期待的心跳，也能聽到他越來越紊亂、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終於，在我以為他會像之前那樣，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冰層之下時，他極其艱難地從齒縫間擠出一個音節：
“有……”
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簡簡單單一個字，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解釋。那不是下屬對主上的忠誠，不是暗衛對職責的堅守，而是一個男人，對眼前這個女子，最首接、最坦率、也最笨拙的情感剖白。
他說，有。
他說，他對我是有情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在親耳聽到的這一刻，讓我心頭狠狠一顫。
我看著眼前這個褪去了所有冰冷偽裝、只剩下滿臉通紅與無措緊張的男人。
他不再是什麼暗衛首領，不再是什麼絕世高手，只是一個因一句問話而潰不成軍、卻依舊固執地給出真心答案的、笨拙又可愛的男人。
其實，說真的，我心裡也確實對夜一動了心。
在現代，我從未經歷過如此純粹又極致的感情。
有人會以命相護，將你的安危視作高於一切的本能；有人會因你與其他男人的一絲靠近而方寸大亂，眼中露出近乎毀滅的戾氣；有人會在你步步為營的算計中沉默跟隨，在你展露鋒芒時全心信任，在你流露出哪怕一絲脆弱時，毫不猶豫地卸下所有心防，捧出一顆滾燙熾熱的心。
這種感情，沉重、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獨佔欲，卻也純粹、熾烈、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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