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碟草莓，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白小敏的記憶裡，從來沒有人給她準備過水果，而且是這樣為她洗好的水果。
她從小就是那種“自己照顧自己”的孩子。父母離異，各自成家，她的童年是在外婆家和學校託管班裡度過的。她會自己熱飯、自己洗衣服、自己定鬧鐘起床，從來不需要人操心。
從來沒有人給她洗過一碟草莓，放在她常坐的桌子上，說“吃點東西墊一下”。
我拿起水果叉，叉了一顆草莓放進嘴裡。
很甜。
“好吃嗎？”他問，還是沒抬頭。
“好吃。”
他“嗯”了一聲，翻了一頁論文。
我坐在沙發上，一顆一顆地吃著草莓。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他翻頁的聲音和我咬草莓的聲音。
吃到最後一顆的時候，我停下來，看著那顆紅豔豔的、帶著綠蒂的草莓，忽然有點捨不得吃。
“白小敏，最後一顆不吃就壞了。”他沒抬頭，但好像長了眼睛一樣。
我把最後一顆吃了。
依然很甜。甚至比前面所有的都甜。
六月中旬，期末考試臨近，天氣越來越熱。辦公室裡開了空調，溫度剛好，不冷不熱。我穿著那條碎花裙子，光著腳盤腿坐在沙發上——拖鞋在沙發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踢掉的。腿上攤著一本《金融計量經濟學》，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我眼睛疼。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沓試卷，紅筆在手裡轉著。
“劉老師。”
“嗯。”
“您暑假做什麼？”
他的手停了一下。
“沒想好，”他說，“可能在學校待著。有些課題要做。”
“不回家嗎？”
“家裡沒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我注意到他轉筆的動作停了。
我沒有追問。關於他的家庭，白小敏的記憶裡幾乎沒有資訊。系統給的任務說明裡也只說了“家產萬貫”，沒有說他的父母在哪、是什麼樣的人。但“家裡沒人”西個字，己經說明了很多。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你呢？”他問，“什麼時候回家？”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坐在逆光的位置，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那種隨意的、順帶的一瞥，而是一種專注的、帶著某種不確定的、像是在等一個答案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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