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那兩隻水杯上停了一下。
“她住在這裡。”她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劉宜澤沒有回答。
“宜澤，你讓她住在這裡。”王雪的聲音開始發抖了，“她是你學生，你讓她住在你家裡。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會怎麼說？”
“外面的人怎麼說，我不在乎。”劉宜澤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你不在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在意的就是別人的看法，你說做老師要言行端正，要給學生做榜樣——”
“小雪。”劉宜澤打斷了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王雪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宜澤，你和她到底什麼關係？”
客廳裡安靜了。
我從門縫裡看著劉宜澤的背影。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站得很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握緊什麼。
“小雪，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王雪的聲音猛地拔高了，“我認識你二十年，你和我說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宜澤，我是你——”
“你是我什麼？”
劉宜澤轉過身，面對著王雪。他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不高，反而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你是我什麼，小雪？鄰居？朋友？妹妹？你告訴我，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王雪的嘴唇在抖。
“我們……我們不是一首都——”
“一首都什麼？一首都這樣？哪樣？你找我，我在。你不找我，我等。你需要什麼，我給。你不需要了，我退到一邊。”
劉宜澤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是一種遲到了太久的、終於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坦誠，“小雪，這二十年，我一首在等你告訴我，我是誰。”
“你從來沒有說過。你從來沒有說過你需要我是什麼身份。你只是把我放在那裡——不遠不近，不多不少。一個隨時可以呼叫、隨時可以擱置的——”
“宜澤，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的？”
王雪說不出話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劉宜澤的背影，心裡有一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另一種東西。是一種“我終於看到你了”的感覺。不是看到他作為“劉教授”的樣子，不是看到他作為“保護者”的樣子，而是看到他自己——一個等了二十年、終於不想再等的人，很真實。
“小雪，”劉宜澤的聲音放低了，“你回去吧。”
王雪站在原地，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那種無聲的、剋制地流，而是那種崩潰的、撕心裂肺地哭。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抖動，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摧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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