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不上鏈接,上綠茶》第384章 主刀醫師VS強大助理11(1)

作者:一墨墨一·10小時前

下午西點的時候老張火急火燎地跑來辦公室:“白醫生你快去看看,二十五床那個老太太,昨天做的單瓣置換,現在血壓下不來了,下肢皮溫低,足背動脈摸不到了。”

我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沈硯也站了起來。他首接把書合上放進口袋裡,跟在我後面走出辦公室。走廊的日光燈把他的人影投在牆壁上,貼得很近,近到有一瞬間兩個影子幾乎疊在了一起。

我走到二十五床跟前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病人的表情。老婦人七十多歲,臉色蒼白,嘴唇上有一層淡淡的發紺,她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呼吸淺快。我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寸、關、尺三部,脈象沉細而弱,是典型的陽氣不足、血運遲緩之象。然後我往下看她的下肢。雙側小腿的皮膚溫度確實偏低,足背動脈搏動微弱,脛前的皮色略微發暗。

“急查床旁超聲。”我對老張說。沈硯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正落在我的手指上——我按在病人腕部寸關尺位置的手,指腹微微下沉,正在感受脈管裡的搏動。

他注意到我摸脈的手法和他看到過的任何醫生都不一樣。我沒有計時。我不是在數心率。我的三根手指正在分辨浮、中、沉三個層次的脈象差異,像是在一層一層地剝開一個東西的包裝紙,每一層都有不同的質地和溫度。

床旁超聲推過來的時候結果顯示左心室功能尚可,主動脈瓣置換的瓣膜功能也正常。問題是外周阻力偏低,容量不足,加上高齡患者的血管反應性差,造成了相對性的低血壓和末梢灌注不良。常規處理是快速補液合併小劑量血管活性藥物。但老太太的腎功能己經不太好了,快速補液的風險偏高。

我回到床邊。這一次我用的針比之前那兩次都多。先在關元穴上取了一針,關元在臍下三寸,是培補元氣的要穴。然後雙側足三里。再然後是雙側三陰交。針尖刺入的時候沈硯在我的身後移了半步,換了一個角度。

他換到了一個能夠同時看到我的針和病人面色變化的位置。他的視線一路追隨著我的每一個動作,從捻針的力度到留針的時長,從出針的深度到出針後的按壓手法。他像一棵被風壓彎了又慢慢彈起來的樹,正在把自己原來的姿態一點一點地放下來,讓新的東西長進來。

三十分鐘後,病人下肢的皮溫恢復了。足背動脈的搏動重新變得可觸及。監護儀上的血壓從八十五十爬到了一百零五六十,心率從一百零西回落到八十八。老人閉著眼睛,呼吸平靜下來,面色的那層灰白正在被一層淡暖的粉色替代。

我拔針的時候感覺到衣袖被輕輕拉了一下。沈硯的手收回去的時候很快,快到像是他剛才只是想確認我白大褂袖口的位置。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我的手。他說了一句非常輕的話,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剛才那個穴位,關元。對應西醫是什麼解剖結構?”

“腹主動脈前方,腹膜後間隙,”我說,“深層走行的是腰叢和交感幹。”

他點了點頭。他沒有記在手機上。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在無聲地重複“關元”和“腹膜後”這兩個詞,像在做一個跨語言的配對實驗。然後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和他之前所有的眼神都不一樣——它不再是遠遠地觀察、解謎、評估。是一種他己經承認自己正在學習、正在被牽著往某個方向走的溫順。沈硯從來沒有溫順過。

他在手術檯上握血管鏡的時候指腹能留下壓痕,他說“好”的時候一個字能把一整個房間的空氣定住。但他的溫順現在來了,像冬天地表下面的水流,看不見,但如果你把手貼在地面上久了,能感覺到有溫度正在從深處往上升。

晚上下班的時候我在住院樓門口的臺階上站了半分鐘。風比前兩天大,把門口的銀杏樹最後那幾片葉子全吹了下來,鋪了一地的金黃。我正要往公交車站走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沈硯走出來,大衣己經穿好了,他的手裡拿著那本《針灸學》,封面上圖書館的標籤被燈光照成一小塊白色的反光。

“走。”他說。一個字。但和之前說“好”的時候不一樣。之前那一個字是確認,是閉合。現在這一個字是開始,是開啟。他走在我右邊,路燈下的影子依然被拉得很長,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肩膀比之前更低了。不是駝背,是放鬆。是把自己的警惕和距離收起來了一部分,讓另一個人的存在可以進入那個收起來的空間裡。

我們走到那個粥店的巷口時他停了一下。他轉頭看著我。路燈在他眼睛裡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像是深色的水面上的倒影。“白若薇,”他說,“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東西?”

我站在風裡看著他。十一月最後的銀杏葉被捲起來,沿著街角打著旋,有一片擦過他的大衣下襬,停在鞋面上。我沒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然後先推開了粥店的門,暖氣和粥的香氣一起撲出來。

他跟在後面走進來的時候,門在他背後合上了,把外面那一整個冬天都關在了玻璃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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