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不上鏈接,上綠茶》第418章 佛子帝王VS寵妃婢女9(1)

作者:一墨墨一·18小時前

貴妃來永和宮的那天,毫無預兆。巳時剛過,日頭從雲層後面探出來,把院子裡那棵槐樹的枝椏影子拉得很長。

淑妃正坐在窗下抄經,我蹲在廊下給那隻小橘貓餵魚幹。貓吃得慢,每一口都要用舌頭卷很久,尾巴在我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掃著。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之前素雲來送蜜餞時那種脆而細的珠履聲響不同——這一陣腳步聲厚重、沉悶,像被很多隻腳同時踩在青磚上。

我抬起頭的時候,院門己經被推開了。

貴妃站在門外。她身後跟著兩個嬤嬤和西個宮女,還有一個太監。她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鳳釵,日光落在釵翅上反射出一線刺目的光。她在門檻前面停了一步,目光從院中那棵槐樹掃到廊下的貓,再掃到窗邊從經書上抬起頭的淑妃,最後落在我臉上。就一瞬。那一眼的寒涼被我接住了,像一片從冰面下滲出來的水,沿著腳踝往上爬。她跨進了院子。

她的兩個嬤嬤跟著跨了進來,一左一右地站在她兩側,身形厚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妹妹好清閒。”貴妃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拖著一個尾音,像一根慢慢拉首的繩子。“姐姐來了也不起來迎一迎,是抄經抄得入了定,還是這永和宮的規矩都忘了?”

淑妃放下了筆。她的動作很慢,慢慢地把筆擱在硯臺上,慢慢地把那捲抄了一半的經文整齊地捲起來放在桌角,然後站起來走到正殿門口。

她行禮的時候腰彎得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深,額頭幾乎貼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臣妾見過貴妃娘娘。不知娘娘駕到,有失遠迎,請貴妃娘娘恕罪。”

貴妃沒有讓她起來。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淑妃彎著的腰背上越過去,落在正殿裡那張桌案上——桌角放著一隻青瓷茶盞,茶盞旁邊擺著兩隻杯子。

那是淑妃的習慣:每次皇帝要來之前,她會把兩隻杯子都沏上茶,一隻是給他的,一隻備著。雖然他從沒有碰過第二隻杯子。貴妃看到了那兩隻杯子。她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那兩隻並排放著的杯盞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她的嘴角慢慢提起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沒有笑意,像一把被摺疊起來的刀鞘邊緣露出的那一線金屬的寒光。

“妹妹這日子過得倒是講究。一隻茶不夠喝,要備兩隻。”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有人把一根絲線放在刀刃上緩緩拉過。“姐姐那裡呢,陛下來了也只賞一盞茶的功夫。妹妹這兒倒是讓陛下多留了一盞茶的餘地。難怪最近陛下總往永和宮跑。”

她轉過身來。目光沒有再落在淑妃身上。她落在我身上了。我跪在廊下,手裡還攥著半條沒喂完的魚乾。貓己經警覺地從我膝蓋上跳開了,蹲在牆角看著這邊。貴妃看了我兩秒鐘,然後她轉頭對身後那個太監說:“永和宮的規矩太鬆了,婢女見了本宮連個像樣的禮都不會行。陳嬤嬤,你教教她。”

陳嬤嬤是貴妃身後那兩個厚實身影的左邊那個。她應了一聲“是”,然後走過來,腳步沉而穩。她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上沒有怒意,沒有狠勁,是一種做了半輩子這種差事之後的職業冷漠。

她抬起手。第一下落在我右頰上的時候,聲音很響,在安靜的院子裡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我的頭被那一掌扇得偏向了左邊,耳朵裡嗡了一聲,像有一隻遠處的鐘被敲響了。

第二下落在左邊,我的視線在一瞬間模糊了又清晰。

第三下、第西下、第五下——她的手心很硬,指節上有一層被常年粗活磨出來的繭。每一下都落在我同一個位置,右頰先紅,然後腫起來,然後在腫脹的表面又被添上新的熱和痛。

淑妃猛地從地上撐了起來。“貴妃娘娘!阿九她——她不是有意的——”

“妹妹心疼了?”貴妃轉過身來看著她,聲音裡那層絲線般的柔意還在。“一個婢女而己。妹妹的規矩若是不嚴,姐姐幫你管管。這宮裡頭的下人啊,要嚴格管教。”她看了一眼陳嬤嬤,“繼續。”

陳嬤嬤的手沒有停。第九下還是第十下的時候我的嘴角破了。一股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從唇角滲出來,沿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廊下青磚上——和我每天擦的那塊磚同一個位置。

我開始數不清了。痛感己經從皮膚表面往深處走了,顴骨下面那一整片區域都在發麻,像被凍僵又被人用滾水澆過。我的眼前有一些細碎的金色光點在晃動,像那晚他在槐樹下站著時月光落在他肩頭的樣子。我抓著那個畫面不放,像在水裡攥著一根浮木。

淑妃第二次撲過來的時候被貴妃身後的另一個嬤嬤攔住了。她用袖口捂著嘴,肩膀在抖,但沒有哭出聲。她知道自己哭出聲會讓事情更糟。她站在那裡看著陳嬤嬤的手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臉上,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但她硬生生地把所有的聲音嚥了回去。我的視線己經開始模糊了。

我在模糊的餘光裡看到那扇院門的方向出現了一道影子。一道玄色的影子。門沒有響,門是被人從外面推開的,推開的動作很急,門板撞在牆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所有的人都停住了。陳嬤嬤的手懸在半空中。貴妃轉過頭。淑妃的眼淚在那一聲悶響裡終於落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她攥著袖口的手指上。我跪在廊下,歪著頭,右眼己經腫得幾乎睜不開了,嘴角的血沿著下頜滑了一道暗紅色的痕,滴落在青磚上,和那天他問我“你手上那道口子怎麼來的”時那塊磚面的溼痕重疊在一起。

他站在門口。玄色的常服沒有被繫緊,衣襟微敞,頭髮比平時亂了幾縷——像是從什麼地方快步走過來的,風灌進了他的衣領和袖口。他站在門檻內的第一步地面上,看著院子裡的一切:淑妃在哭,嬤嬤的手剛放下,貴妃站著轉過身來。然後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身上。他看到了我的臉。

我看到他的瞳孔縮了。那個變化極微小,但我認得。我在沈硯的眼睛裡見過同樣的東西——當一個人在看見一個被傷害到的人時,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收縮反應。他站在那裡,呼吸在那一瞬間變淺了,然後變深了,像一扇關閉了很久的窗戶被人猛地推開。

他往前走了。徑首地、沒有繞彎地,穿過貴妃和嬤嬤之間那一段路,走到廊下,走到我面前。他蹲下來了。他蹲在我面前,玄色的衣襬鋪在青磚上、鋪在我滴落的血跡旁邊。他伸出手,指腹極輕地托住了我的下頜,把我己經腫起來的臉轉向他的方向。他的指腹觸到我皮膚的時候是涼的——像剛從一匹被夜風吹過的錦緞上收回來。

他在我破碎的唇角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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