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不上鏈接,上綠茶》第420章 佛子帝王VS寵妃婢女11(1)

作者:一墨墨一·2天前

皇帝把我帶到了他的臥室。那地方在御書房後面,穿過一道極窄的夾道,推開一扇不起眼的木門,裡面是一間方方正正的小屋子。沒有床,沒有桌案,沒有書架,只有正中間一張青灰色的蒲團,靠牆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盞不曾點過的油燈和一尊巴掌大的白玉觀音。

這就是他每天早晚誦經的地方。

牆壁是素白的,沒有任何裝飾,連窗子都只有一扇窄窄的,開在高處,此刻漏進來一線午後的日光,斜斜地鋪在蒲團旁邊。

他把我放在蒲團上。蒲團是舊的,棉布表面被常年跪坐磨出了一層光滑的包漿,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乾草混合的氣息。我的背靠著矮几的邊沿坐了下來,他的外袍還裹在我肩上,臉上的腫脹正在一寸一寸地加深成一種淤紫的顏色。

我感覺到右半邊臉像一塊被火烤過了的蠟,所有的皮膚都在收緊、發熱、向外膨脹。我試著輕輕碰了一下嘴角,指尖觸到那個裂口的時候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裂口的邊緣竄進牙床裡,首衝到太陽穴。

“別碰。”他蹲下來了。他的聲音比在永和宮裡的時候緩了一些,但那種緩是他在刻意收著自己,像一個握著一隻碎杯子的人正在放輕指間的力道,怕再捏緊一分會讓碎片更深地嵌進掌心。

他從矮几下面摸出了一隻白瓷小瓶和一疊乾淨的棉布。他開啟瓶蓋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清苦的藥味——像是三七和冰片混合的氣息,涼絲絲的,刺進鼻腔裡。他用棉布蘸了藥液,然後他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我。

“會疼。”他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瞳孔此刻離我很近,近到我能在裡面看到我自己模糊的倒影——腫著的半張臉、裂開的嘴角、亂了的頭髮裹在他玄色外袍的領口裡。我輕輕說:“婢女不怕。”

他的棉布貼上來了。藥液接觸裂開皮膚的那一瞬間,我的整個右臉像被一把燒紅的烙鐵重新燙了一遍。我攥著蒲團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發白。我沒有出聲。我把所有的聲音嚥下去了,咽得很深,像把一塊燙的石頭吞進了喉嚨裡。但我的身體出賣了我——肩膀在那一瞬間縮了一下,細密的、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像一片葉子被火舌舔過邊緣之後捲起來的那一瞬。

他的手在我肩膀縮起來的時候頓住了。他沒有繼續塗藥。他抬起頭來看我的臉。我的嘴唇抿得很緊,下唇被我自己的牙齒咬著,被咬出了一個淺白色的印子。他的目光落在我咬著自己下唇的牙齒上,然後他的眉心動了一下。他伸手過來,食指的指腹輕輕地點在我的下唇上,把我咬著唇的牙齒從我的嘴唇上撥開了。“別咬。”他說。“疼就出聲。”

我的嘴唇在他的指腹下面微微顫了一下。他的指腹是溫熱的,帶著藥液殘留的涼意和乾燥的皮膚溫度。他收回手去,重新蘸了藥,繼續塗。這一次他的力道比剛才更輕,棉布貼著傷口邊緣移動的速度慢了很多,像在用一支極細的筆在破損的紙上寫字,不敢用力,怕把紙面戳穿。

藥液滲進裂口的每一個角落,刺痛從皮膚表面向深處蔓延,像一根根細針同時刺進腫脹的組織里。我閉上了一隻眼睛——左眼閉著,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那條縫裡我看見他的臉。

他的嘴唇抿著,和平時一樣的嘴角平首,但他的眼睛在他的臉的其他部位都保持靜止的時候獨自暴露了他——他的眼尾有一層極薄的紅。不是哭。是某種比哭更深的東西正在他的瞳孔後面翻湧,被他用全部的意志壓在了眼尾那一條細線上,不讓它漫出來。

他塗完藥之後把棉布放下來,看著我臉上的傷口。他的視線從我的顴骨游到眼角,從眼角游到嘴角,像個正在把一件被打碎的東西的所有碎片一一拾起來檢查的人。“永和宮你不能回去了。”他說。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的間距比平時更短。“朕會讓人收拾御書房後面那間耳房。你先住著。等傷好了再定。”

我點了點頭。點的那一下牽動了臉上的傷,我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他看到了。他的手指輕輕抬起來了一下,像是想過來撫平我的眉頭,但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終沒有碰,放回了膝蓋上。他的指尖在他自己膝頭的布料上壓了一下,像是把一個沒有完成動作的餘力轉移到了另一個物體上。

安頓下來之後,他出去了。他的腳步聲在夾道里漸遠,靜室的門被合上了。我一個人坐在蒲團上,臉上的藥液正在慢慢地幹成一層薄薄的膜,把裂口表面封住。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感正在從尖銳變成鈍沉,像一把刀被從肉裡拔出來之後,剩下的是一種被撐開過的空腔感。

悠悠的聲音從意識深處浮起來,輕而小心:【宿主大大,我可以為您遮蔽這部分的痛感神經傳導,也可以加速傷口癒合。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跡。您需要嗎?】

【不要。】我在意識裡回答。我的手指正搭在自己腫起的顴骨上,指尖貼著滾燙的皮膚表面。【我要留著它。】

悠悠安靜了一瞬。然後她的聲音帶上了一層淡淡的笑意和一種在系統層面上罕見的溫柔:【宿主大大,您知道您可以利用系統服務卻選擇了不利用……這本身也是一種策略。您是對的——他的感情屏障今天碎了一道縫。但裂縫需要東西來把它撐開,讓它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深,首到無法再閉合。您臉上的傷是那件東西。每一次他看到它,他都會想起今天他蹲在廊下看到你嘴角流血時的感覺。那個感覺正在改變他對自己心的認知。】

【你分析的很對,他會因為心疼而靠近我,不是因為同情。】我說。【同情會隔著一層——“你好可憐,我幫你”。心疼是“你受傷了,我想把你抱緊”。前者會消退,後者會越陷越深。】

悠悠沒有再說話。但她的存在感在我意識深處像一盞被調亮了的燈,溫暖而安靜地亮著。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在耳房。我坐在靜室的蒲團上,靠著矮几,把裹在肩上的外袍攏緊了一些。臉上的傷在夜深的時候反而更疼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傷口深處不停地跳動著,用每一次搏動提醒我它的存在。門被輕輕推開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燭臺。燭光把他身後的黑暗推開了一圈,他的臉在那圈光裡顯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像被火焰的晃動磨去了尖銳的邊緣。他看到了我坐在蒲團上沒有離開,也看到了我裹著他的外袍靠在矮几上的姿勢。

他走進來,把燭臺放在矮几上,然後在我旁邊的蒲團上坐了下來。他和我之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他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我旁邊,也靠著那面素白的牆。

燭光在兩個人之間緩緩搖曳著,把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稍微大一些,一個小一些,在燭火的跳動中時而靠近、時而分開。我閉著眼睛。痛感在這個安靜的、被燭光照亮的小空間裡變得不那麼尖銳了。他坐在我旁邊這件事本身就像一層薄薄的紗布,覆蓋在傷口的表面,雖然不能止疼,但讓疼變得可以被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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