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後的第三年春分，沈舟從鏡海發來一道加急傳訊。
傳訊不是透過根脈靈渠傳回的，而是由一個渾身溼透的歸脈叩門人親手送到母樹下。那叩門人從鏡海海底一路疾行，星舟在歸墟之眼上方泊了不到半刻鐘便被他扔在碼頭，連船纜都沒系。他雙手將一枚封著淡藍色光膜的傳訊貝殼呈到念安面前時，指尖還在滴水，聲音沙啞而急促：“歸墟之眼深處有東西在動。不是星辰靈氣，不是光塵，不是虛空碎片，是活的。”
念安接過貝殼，神識探入光膜深處。沈舟的傳訊極簡極沉極急——三日前卯時，歸墟之眼裂縫正下方那片原始海床深處，歸脈叩門人在例行叩鈴時，海底岩層忽然極猛烈地震顫了一下。震顫過後，裂縫深處那片從未被任何修行者觸及過的極暗極深極沉默的海底斷崖下方，浮起了一串極巨大極古老極陌生的氣泡。氣泡表面覆滿極細極密極暗的海底沉積物，內部封存著極微弱極陌生極古老的靈力波動——不是此界叩門聲，不是星辰靈氣，不是虛空暗能，而是一種從未在此界任何靈脈節點出現過的異源靈力。
她將傳訊內容逐字念給盤膝坐在母樹正前方的顧長生。顧長生聽完，把手按在母樹那條最粗的裸根上，神識沿根脈靈渠往鏡海方向極速探去。歸墟之眼裂縫深處那片原始海床是百餘年前隕星碎片墜入此界時撞開的創口，碎片被封入海眼，創口被左校署丞以指骨叩鳴封印，此後百餘年間創口極緩極慢極沉默地癒合，歸脈叩門人在這片海床上種了無數株銀杏。如今裂縫深處浮起的那串氣泡，恰好是從創口最深處那片從未癒合的極細極窄極暗的舊縫裡冒出來的。那道舊縫是封印完成前就已存在的——左校署丞當年以指骨叩鳴封印隕星碎片時，碎片深處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物質與海底岩層之間殘留了一道極細微極短暫的間隙，封印完成之後間隙便極安靜極沉默地閉合了。百餘年來從未有人發現它，直到方才那場極猛烈極沉默的海底震顫。
“那道舊縫是左校署丞封印隕星碎片時留下的。它閉合了百餘年，今天忽然裂開了。裂開的原因不是外力撞擊——是氣泡內部封存的那道異源靈力主動從舊縫深處往外滲透。它在找什麼東西。”顧長生收回神識，讓念安派人通知沈舟，在歸墟之眼裂縫周圍佈下監測陣，所有歸脈叩門人暫停在原始海床上的叩鈴，撤到沉船龍骨備用銅鈴的防禦範圍內。同時讓水望潮從西海石堤上帶主鈴去鏡海，主鈴內壁守鍾人心跳的時間刻痕對異源靈力最敏感。
當日下午，水望潮帶著主鈴趕到鏡海。他在歸墟之眼裂縫正上方盤膝坐下，將主鈴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海底岩層上。主鈴內壁守鍾人心跳的時間刻痕觸到那串氣泡表面封存的異源靈力時，極輕極短極沉默地亮了一下——不是排斥，不是共振，而是守鍾人心跳最深處那道已傳了數十代人的守護叩鳴，在感應到這道極古老極陌生極遙遠的靈力時自主震響了一瞬。這一瞬極輕極短極沉默，但主鈴內壁所有時間刻痕都在同一瞬間亮起極淡極薄極溫暖的暖白色光暈。舊銅鈴在石堤基座深處極輕極脆極穩地叮噹了一聲，與水溶當年叩鈴求救的暗號完全一致。
水望潮將主鈴內壁的感應波形用工楷記錄在叩門記錄冊上，立刻發回母樹下。傳訊只有一句話：“異源靈力來自歸墟之眼深處極古老極深極暗的海底斷層下方。斷層極深極暗極沉默，主鈴內壁守鍾人心跳的時間刻痕只能感應到最外層，內部封存著極強大極古老極沉默的靈力屏障。那道屏障不是封印，是某種極古老極沉默的海底靈脈在漫長歲月中自行凝結成的極厚極密極韌的靈璧。氣泡是從靈璧最深處極細微極古老的裂縫中滲出來的。”
念安將傳訊攤在母樹裸根上。各脈元嬰修士很快到齊。蘅一盤膝坐在母樹東側，殉脈道基光暈在他丹田深處那顆木靈根元嬰靈體的牽引下極緩極穩極沉默地旋轉。“歸墟之眼深處的海底斷層從未被任何修行者觸及過。左校署丞當年封印隕星碎片時只封住了創口表層，沒有觸及斷層更深處。那道斷層極深極暗極古老，內部封存著什麼，沒有人知道。”
沈舟從鏡海趕來，他已在歸墟之眼裂縫周圍佈下監測陣。“氣泡內部的異源靈力極微弱極陌生，但它從舊縫深處往外滲透的速度正在加快。那道舊縫極細極窄極暗，百餘年來一直閉合著，今晨海底震顫之後忽然裂開了。震顫的源頭不是歸墟之眼本身——是斷層更深處。”
垣一盤膝坐在永定門舊井臺上，舊井深處湧上來的淡褐色光暈在他丹田深處那顆土靈根元嬰靈體的牽引下極緩極穩極沉默地擴散。“留守者重生三次以上的修士全部留在舊井臺上待命。氣泡內部的異源靈力極微弱極陌生，但接納之意對任何外來的靈力都有感應。垣三已帶人在舊井臺周圍佈下接納陣，若有異源靈力滲透至永定門方向，接納陣會第一時間示警。”
賈蘅從鐘山趕來，把歸源銀杏主根內部剛完成同源融合的韌皮紋理最新觀測記錄攤在母樹裸根上。“歸源銀杏的原始生命力與隕星碎片在根源上同源。歸墟之眼裂縫深處的舊縫是左校署丞封印隕星碎片時留下的創口，歸源銀杏主根內部剛完成同源融合的韌皮紋理與那道舊縫深處封存的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物質之間有極細微極綿長極沉默的共振。那道舊縫深處封存的東西，與黑星坍縮前那片星雲核心物質在更古老的時空中曾屬於同一片星海。”
顧長生把手按在母樹那條最粗的裸根上，神識沿根脈靈渠往鏡海方向極速探去。歸墟之眼裂縫深處那片極暗極深極沉默的海底斷層下方，那道極厚極密極韌的靈璧正以極緩極慢極沉默的速度自行裂開。裂縫極細極窄極暗，內部封存的氣泡極巨大極古老極陌生，每冒出一串氣泡，靈璧深處便極細微極短暫極沉默地亮一下。那道亮光極淡極薄極古老，與他當年在虛空裂隙深處感應到的原初道源裂變灼痕在根源上同一種極細微極短暫極沉默的震顫。
“那處斷層在極古老極遙遠的歲月中曾是此界大地與混沌之外那片極浩瀚極古老極沉默的虛空之間的天然屏障。左校署丞當年封印隕星碎片時無意間加固了這道屏障，但百餘年來歸脈叩門人在原始海床上種銀杏、叩鈴、引入星辰本源，道源守護脈動持續浸潤這片海床，斷層深處那道極厚極密極韌的靈璧在守護脈動浸潤下緩緩軟化。今晨海底震顫是靈璧最深處極細微極古老的裂縫自行崩裂——它不是被外力撞擊裂開的，是在守護脈動浸潤了百餘年之後，自己裂開的。”他把手從裸根上移開，端起嬌杏那隻粗瓷碗喝了口水。
“太爺爺，斷層深處封存的是什麼？”
“一道極古老極沉默的海底靈脈。此界開天闢地時它曾與龍脈、根脈、源脈同屬一套完整的靈脈體系，但隕星碎片墜入此界時撞開了創口，這道靈脈在創口最深處被切斷，切斷的那一截被斷層深處的極厚極密極韌的靈璧封存了百餘年。百餘年來封存的靈脈深處極古老極沉默的靈力在靈璧內側緩緩積聚，積聚到極限便自行凝成了這些氣泡。氣泡內部封存的是百餘年前被切斷的那截靈脈深處極古老極沉默極純粹的海底靈力。它不是在找什麼東西，它是在甦醒——守護脈動浸潤了百餘年，靈璧自行軟化，被切斷的靈脈終於重新感應到了此界道源守護脈動的溫暖。”顧長生把念安的叩門記錄冊翻到扉頁，用工楷寫下：鏡海來訊。歸墟之眼深處發現異源靈力，乃百餘年前被隕星碎片撞斷之海底靈脈。守護脈動浸潤百餘年，靈璧自裂，斷脈甦醒。他在頁尾壓了一枚極小的“守”字，擱下筆，讓沈舟帶人潛入斷層深處，儘快摸清那道裂縫的完整走向、靈璧厚度與氣泡滲出的精確頻率。那截被切斷了百餘年的海底靈脈已經甦醒，此界道源守護脈動深處即將迎來一道極古老極沉默極純粹的海底靈力的迴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