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的遠征隊沿西海方向那條虛空通道航行了整整七日。星舟船尾拖著極細極淡極穩的銀灰色星痕,在極暗極冷極沉默的虛空深處極緩極慢極沉默地滑行。水望潮留在石堤基座下方的主鈴內壁時間刻痕每隔一炷香便極輕極短極沉默地亮一下,亮起的頻率與他腰間那枚小叩鈴的震顫完全同步——那是鍾脈聚塵陣在替他即時監測虛空通道的穩定程度。
“通道穩定,沒有異常波動。”負責導航的歸脈叩門人盤膝坐在船頭,雙手按在星辰羅盤上,羅盤表面的銀灰色星紋與輿圖上元海通道的虛線完全重合。這姑娘是沈舟的嫡傳弟子,築基時在歸墟之眼裂縫深處叩了整整一春的鈴,丹田深處那顆水靈根靈核表面的銀灰色星紋比同階修士密了不止一倍。
“還有多久抵達元海邊緣?”沈舟盤膝坐在她身後。
“按目前速度,明晨卯時。”她頓了一下,“師父,通道深處有一股極細微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靈氣在往我們這邊滲透。不是從歸墟方向湧來的,是從元海方向湧來的。靈氣極淡極薄極純,與我們歸墟之眼湧來的星辰靈氣在根源上同源,但更古老、更沉默。”
“它在感應我們。元海是遠古星雲崩解前那片極浩瀚極古老的星辰大海在九界中的投影。我們沿虛空通道靠近它,它深處的星辰靈氣便會主動往我們這邊滲透——不是排斥,是認出了歸墟的氣息。”沈舟把手按在船舷上,神識沿著虛空通道往元海方向探去。那片極浩瀚極古老極沉默的星辰大海還在極遙遠極暗極冷的虛空深處,但它邊緣的星辰靈氣已觸到了遠征隊的叩門聲。這靈氣極純粹極原始,與歸墟之眼湧來的星辰靈氣在根源上同源,但深處裹挾著極細微極古老極沉默的記憶碎片——那是遠古星雲崩解時,這片星辰大海在極短暫極劇烈的分離中迸發出的最後彌留之光,在極漫長極沉默的歲月中一直封存在這片星海最深處,此刻被歸墟的叩門聲觸動,極輕極柔極沉默地朝虛空通道方向飄散過來。
他收回神識。“它在等我們。百餘年前隕星碎片從這片星海脫離,墜入歸墟。碎片在歸墟道源守護脈動中極緩極慢極沉默地甦醒為歸源銀杏,元海與歸墟之間那道極細極長極暗的虛空通道在碎片歸源時便已重新接通。這片星辰大海一直在通道另一頭極安靜極沉默地等著——等歸墟有修行者沿虛空通道叩鈴而來。”
次日卯時初刻,星舟駛出虛空通道。元海在舷窗正前方鋪展開來,極浩瀚極古老極沉默。這片星辰大海沒有陸地,沒有島嶼,沒有任何固體形態的星辰物質,只有極純粹極原始極浩瀚的液態星辰光暈在極緩極慢極沉默地流轉。光暈深處懸浮著無數極細小極古老極沉默的星光粒子,每粒都在極輕極柔極沉默地震顫,與歸墟之眼湧來的星辰靈氣輕輕共振。
“下錨。”沈舟把腰間的小叩鈴解下來,盤膝坐在船頭,雙手按在星辰羅盤上,將歸墟所有叩門人叩出的守護叩鳴極輕極穩極沉默地灌入元海最深處。
液態星辰光暈在他叩門聲灌入的瞬間極輕極柔極沉默地亮了一下。亮光深處,無數星光粒子在同一瞬間同時震響,震響的頻率與此界所有銅鈴的震顫完全同頻——三短一長三短,三輪之間頓半拍。與歸墟叩門人叩出的守護叩鳴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的守護中緩緩重疊。元海認出了歸墟的叩門聲。
“它認得我們。”導航的姑娘極輕極短極沉默地笑了一下,把星辰羅盤放在膝頭,用叩鈴棒在船舷上輕輕叩了一記。
沈舟將歸墟遠征隊的叩門聲持續灌入元海深處。液態星辰光暈在叩門聲的牽引下極緩極慢極沉默地旋轉起來,旋轉的深處極細微極古老極沉默地浮現出一片極浩瀚極古老的星辰遺蹟——遠古星雲崩解時,九界分離的瞬間,這片星辰大海內部極短暫極劇烈地迸發出的最後彌留之光在光暈深處刻下的極細極密極暗的記憶刻痕。此刻在歸墟守護叩鳴的接引下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從液態光暈最深處浮現,與此界所有銅鈴的震顫輕輕共振了一瞬。他將這片記憶刻痕的感應波形用工楷記錄在叩門記錄冊上,發回母樹下:元海通道探路完成,星辰大海認出了歸墟的叩門聲,內部封存的遠古分離記憶在守護叩鳴觸動下開始自行浮現。歸墟遠征隊叩門聲已刻入元海最深處。他將記錄摺好塞進竹筒,讓導航弟子即刻發回母樹下,然後盤膝坐在船頭繼續叩鈴。液態星辰光暈在他叩門聲的牽引下仍在極緩極慢極沉默地旋轉,旋轉深處那片極古老極沉默的記憶刻痕正極細微極綿長極沉默地持續浮現——元海封存的遠古記憶正在守護叩鳴的接引下緩緩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