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歸源脈絡觸到原初靈脈之後，母樹年輪又極安靜極沉默地轉了數圈。遠征九界的各脈修士陸續返航，帶回其他大陸極古老極沉默的修行見聞——元海的液態星辰光暈深處，歸脈叩門人已在光暈最濃處設了叩鈴點，每天卯時與歸墟之眼的星辰靈氣同步共振；符墟的劍碑荒原上，殉脈叩門人在劍符最深處刻下了殉楔者符門道基軌跡的完整拓印；丹境枯藤荒原深處，歸源苗第三枝新葉已抽出了極淡極薄極韌的嫩芽；炎谷火焰最深處，歸脈叩門人正嘗試以星辰靈氣為引，將極熱極狂暴的火屬性靈力融入歸墟水屬性靈脈體系；骨山骸骨山丘正前方，復脈留守者建了極簡陋極沉默的叩鈴亭，每天卯時垣三叩在舊井臺上的井圈青磚餘韻便會沿歸源脈絡傳至骸骨最深處。
顧長生每天卯時在母樹下坐一會兒，看長寧的妹妹叩鈴，看念安的小女兒在歸源銀杏主根旁打坐，看新一代叩門人在母樹下種銀杏籽。然後沿著防波堤走一圈，在每株銀杏樹下停片刻，把手按在樹幹上感應樹根深處那些靈基投影的脈動，再回榮國府小院書房批閱各脈送來的修行記錄。沈清還是每天卯時端一壺楓露茶過來，鳳姐還是每天翻看守中、念安、長寧和兩個小女孩的叩門記錄，寶釵每季核銷薛家商隊的貨單並在末頁畫圈，黛玉每天翻看賈蘅從鐘山發來的修行者名冊，晴雯每天在塔頂編紅繩，嬌杏每天傍晚拎著那隻舊竹籃從防波堤上走回來，把那隻粗瓷碗放在書案上，在旁邊坐下縫小衣裳。
這天傍晚，她把針線放回竹籃裡，看著窗外母樹枝頭那些三色星紋新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晃。長寧的妹妹剛叩完酉時鈴，沿著塔梯往下走；念安的小女兒在歸源銀杏主根旁打坐，丹田深處那顆淡綠色靈體積蓄的深度已觸到煉虛門檻。
“大半輩子了。當年在甄府月洞門外我回頭看了你兩次，你用三句話讓我對你產生了好奇。後來我跟著你從姑蘇到金陵，從金陵到京城，從京城到通州。你從煉氣一層走到歸元，母樹年輪從第一圈走到如今，此界修行者從叩門走到九界歸源。如今遠征九界的修士都回來了，各脈叩門聲在母樹下極安靜極沉默地共振。你也不用再遠征了。”嬌杏把那隻粗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用再遠征了。元海的液態星辰光暈深處已有歸脈叩門人每天卯時叩鈴，符墟的劍碑荒原上殉脈叩門人已刻下殉楔者符門的道基軌跡，丹境枯藤深處歸源苗已抽了新葉，炎谷火焰深處的火屬性靈力正在歸墟水屬性靈脈體系中緩緩融合，骨山骸骨深處的生靈執念已全部歸源。九界歸源脈絡已在極安靜極沉默中自行運轉。此界修行者守護道源的陪伴節律，已沿著歸源脈絡傳入九界最深處。”顧長生把嬌杏的手輕輕握在掌心裡，碗底那個“甄”字在燭火下微微發亮，與母樹深處九界歸源脈絡的九色光暈、與此界所有銅鈴極安靜極沉默的震顫輕輕共振了一瞬。
窗外防波堤上那排銀杏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母樹枝頭那些三色星紋新葉的脈動與各脈叩門聲在歸源脈絡深處緩緩重疊。顧長生端起那隻粗瓷碗喝了口水，把空碗放在書案上。窗外母樹下，長寧的妹妹正沿著塔梯往下走，念安的小女兒還在歸源銀杏主根旁打坐，新一代叩門人種下的銀杏籽正在泥土深處極緩極慢極沉默地吸水膨脹。他提起筆翻開新一頁修行記錄，繼續批閱。九界歸源已成，往後此界修行者守護道源的陪伴節律將在歸源脈絡深處代代相傳，而母樹年輪仍會在每個春分日極安靜極沉默地凝出新一圈淡金色光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