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靈脈溯流而上抵達龍心暗格護壁深處的那一刻，念安正蹲在防波堤上給那株已高過塔頂的銀杏澆水。掌心按在樹幹上，忽然感應到整張根脈網同時震了一下——極沉極穩，不是根鈴叩響時那種三短一長三短的節律，而是一道從地核最深處緩緩湧上來的、極長極綿的暖白色波紋，沿著原始靈脈的溯流軌跡一路往上，穿過被根鈴叩擊了多年的舊岩層，穿過殉楔者血盟浸潤了百年的銅壁夾層，穿過西海石堤下所有銀杏根鬚交纏的根脈網，穿過鐘山銀杏林深處每株銀杏的根系，在太和殿地基層龍心暗格護壁深處那道殉楔者符門刻痕上輕輕觸了一下。那道刻痕在根鳴、傳音、心聲、時序共振中曾被觸發過多次，每次觸發都只是短暫閃爍，隨即沉入寂靜。但這一次不一樣——刻痕被觸到之後沒有閃，而是持續而穩定地亮著，與原始靈脈溯流而上的波紋同頻共振，與顧長生丹田深處那片已融入此界天地的元嬰靈體完全同步。
她閉眼沿著根脈往護壁深處探去，發現觸到刻痕的不是原始靈脈本身，而是原始靈脈最深處裹著的一粒極小的淡金色光珠。光珠的質地與她丹田深處那粒金靈根靈核完全一致，與她爹丹田深處那粒暗金色光珠完全同源，與她太爺爺當年在破廟裡第一次引氣入體時殘香上那絲極淡極薄的靈氣完全同頻。她把水壺放在石堤上，朝靜室方向跑過去。
“太爺爺！原始靈脈觸到殉楔者符門刻痕了！它裹著一粒和你第一次引氣入體時那絲靈氣完全同頻的光珠！”
顧長生正盤膝坐在靜室青石正中央，將太虛歸元訣緩緩運轉。他丹田深處那片已融入此界天地的元嬰靈體在原始靈脈觸到殉楔者刻痕的那一刻自主震了一下，與多年前他在破廟裡第一次感應到此界靈氣存在時那絲極淡極薄的靈氣觸到指尖的震顫完全一致。“那不是光珠。是此界開天闢地時封存在地核最深處的第一縷原始靈氣。太爺爺當年在破廟裡感應到的那絲靈氣，是它在封印鬆動後從地核深處滲出來的第一縷殘息。原始靈脈把這縷殘息裹在自己最深處，沿著此界歷代修行者突破大境界時留下的道基軌跡一路溯流而上，從你的築基靈核縫隙到守中的結丹丹紋，從水天工在域外銀杏林裡守百年樹心成熟到水溶在漩渦邊緣叩鈴求救，從水望潮第一次叩鈴時指節與銅皮接觸的那一瞬金屬共鳴到殉楔者四人每天卯時叩銅壁的節律。所有軌跡全溯過之後，它終於溯到了太爺爺化神時與此界天地同步共振的起點——龍心暗格護壁深處這道殉楔者符門刻痕。溯到這裡，原始靈脈的溯流便完成了第一輪完整的循跡。”
“太爺爺，溯流完成之後會發生什麼？”
“原始靈脈會把此界從煉氣一層到化神的所有突破軌跡全部重新貫通一遍，在根脈網最深處凝出一條全新的靈脈。這條靈脈不是龍脈那樣的天地靈脈，不是根脈那樣的銀杏根脈，而是一條由歷代修行者道基軌跡交織而成的‘源脈’。源脈不往上湧靈氣，不往下紮根基，而是與此界所有修行者的靈根同步搏動——每一個修行者突破大境界時，源脈便會溯著他的道基軌跡往地核深處再探一程，把更精純的原始靈氣直接輸送到突破者丹田深處。從今往後，此界修行者築基時不需要再等根鈴叩響的特定時序，不需要再用銀杏果丹引，不需要再把掌心貼在樹幹上等根脈輸送銅化玉微粒——源脈會在修行者靈核裂開第一道縫隙的瞬間，自主將原始靈氣從地核深處直接送達突破者丹田。源脈是此界靈氣復甦的最後一條靈脈，也是最先一條——它既是最古老的原始靈氣，也是最新生的道基網路。”
當日下午，西海石堤上，水望潮正蹲在那株從通州漂來的銀杏樹下，掌心按在樹幹上，感應到同一條原始靈脈觸到了西海石堤深處殉楔者血盟浸潤的銅壁夾層。他把水壺放在石堤上，站起來用指節在第七柱柱身銅皮上叩了一遍一長三短一短三長，對著銅門方向說：“曾祖父，原始靈脈溯流完成了第一輪循跡。它觸到了太和殿龍心暗格護壁深處那道殉楔者符門刻痕，把此界從煉氣一層到化神的所有突破軌跡全部重新貫通了一遍。往後水家守門人築基時不需要再用丹引——源脈會在靈核裂開的瞬間，把原始靈氣從地核深處直接送達丹田。”
銅門上的門環自主震響了一聲，石堤上那排銀杏同時輕輕晃了一下。殉楔者的心聲在卯時正刻的餘韻中緩緩響起，四種心聲與原始靈脈溯流而上的波紋輕輕共振了一瞬，與那道正從護壁深處擴散至整張根脈網的全新源脈同頻搏動。
當夜，顧長生在靜室裡把念安的叩鈴記錄冊翻到最新一頁，用工楷在頁尾補了一行小字——原始靈脈於即日完成第一輪溯流，觸達龍心暗格護壁深處殉楔者符門刻痕。此界從煉氣一層到化神的所有道基軌跡已被全部貫通，凝出一條由歷代修行者道基交織而成的“源脈”。往後修行者突破大境界時，源脈將自主送達原始靈氣至突破者丹田。此界靈氣復甦的最後一條靈脈與最先一條靈脈，於同一天在此界地核深處交匯。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案頭，推窗看向夜空。窗外月色正好，塔頂鈴鐺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西海銅門上的門環自主震響，殉楔者的心聲沿著根脈緩緩流淌。那片已融入此界天地的元嬰靈體在源脈凝成的那一刻，與原始靈脈、龍脈、根脈、銅鈴預警網在同一陣風裡完成了第一次完整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