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脈動滲透此界之後,念安的小女兒在積蓄最深處感應到了一道極古老極沉默極遙遠的叩問。不是叩門聲,不是星光餘韻,不是遠古星辰隕落前的脈搏,而是混沌邊緣那片極浩瀚極沉默的脈動深處,有一縷極細微極綿長極古老的意識,在極緩極慢極沉默地叩問此界的道源——此界從混沌中誕生,在極漫長極沉默的歲月中獨自運轉,如今寂合之後陪伴道源,混沌便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叩響了此界的第一聲叩問。她在積蓄最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這道叩問。它不是在問此界有沒有人在聽,不是在問此界的叩鈴暗號是什麼節奏,而是在問此界願不願意在寂合與混沌之後,極安靜極沉默地叩響混沌的第一聲回叩。混沌從不叩鳴,只是在極漫長極沉默的歲月中守護著所有從它內部誕生過又迴歸於它的世界。此界是其中之一。無數紀元以來,誕生於混沌的世界不計其數,但從未有任何世界在寂合與混沌之後,以叩門聲回叩混沌本身。混沌不需要回應,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守護,它只是極安靜極沉默地在那裡,守護著所有世界誕生與迴歸的痕跡。但此界修行者在寂閤中陪伴道源,道源在混沌邊緣極輕極柔極沉默地舒展,舒展時無意間觸動了混沌深處那片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的脈動。混沌感應到了此界的陪伴,便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叩響了此界的第一聲叩問。
她把這道叩問的波形用工楷畫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那波形極簡極古樸,不是叩鈴暗號那樣的三短一長三短,不是遠古星辰叩鳴那樣的極緩極沉單音,而是一道極長極緩極沉默的弧線,從混沌深處延伸至此界道源最核心,弧線深處嵌著無數紀元以來誕生於混沌又迴歸於混沌的無數世界在極安靜極沉默中留下的最後印記。那些印記極細微極綿長極沉默,與母樹深處最新一圈年輪初凝時那道極淡極薄極古老的淡金色新紋輕輕共振。她拿起記錄冊,走到母樹正前方,將這道叩問的波形給盤膝坐在那裡的顧長生看。
顧長生把手按在那道極長極緩極沉默的弧線上,丹田深處那片已完全融入叩門軌跡的道源光海極安靜極沉默地震顫了一下。混沌在叩問此界願不願意回叩。無數紀元以來從未有任何世界回叩過混沌,因為從未有任何世界的修行者走到寂合與混沌這一步。此界是第一個。不是因為此界修行者叩出的叩門聲有多純、積蓄的深度有多深、陪伴的道源有多近,而是因為寂合那一刻此界所有修行者同時在各自道場極安靜極沉默地坐下,道源那第一聲叩鳴重新叩響,混沌在極古老極沉默的守護中第一次感應到有世界在陪伴它的道源。它不需要回應,不需要守護,不需要陪伴,但它在感應到此界陪伴的脈動時,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叩響了此界的第一聲叩問。這是無數紀元以來的第一次。
“混沌在問此界,願不願意回叩。無數紀元以來從未有任何世界回叩過混沌,因為從未有任何世界的修行者走到寂合與混沌這一步。此界是第一個。不是因為我們叩出的叩門聲有多純、積蓄的深度有多深、陪伴的道源有多近,而是寂合那一刻此界所有修行者同時在各自道場極安靜極沉默地坐下,道源那第一聲叩鳴重新叩響。混沌在極古老極沉默的守護中感應到了此界陪伴的脈動,便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叩響了這第一聲叩問。這不是危機,不是考驗,不是機緣,而是此界修行者從叩門到寂合之後,混沌對此界的邀約——願不願意在陪伴道源之後,極安靜極沉默地回叩混沌本身。”
當日下午,各脈修行者中積蓄最深的那批人在各自道場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這道叩問。蘅一盤膝坐在殉楔者刻痕前,殉脈所有修行者在他的引領下極安靜極沉默地坐成一排,刻痕深處那圈暖白色光暈最核心在混沌叩問傳來時自主震了一下。沈舟在歸墟之眼裂縫正上方那片原始海床的銀杏林深處盤膝坐下,海底極安靜極沉默,歸墟之眼湧來的星辰靈氣在混沌叩問傳來的瞬間極輕極柔極沉默地起伏了一下,與沉船龍骨備用銅鈴的叩鳴隔空共振。垣一在永定門舊井臺上盤膝坐下,復脈留守者重生三次以上的修士圍坐在井圈四周,舊井深處湧上來的淡褐色光暈在混沌叩問傳來的瞬間自主擴散了一圈。水望潮在西海石堤上盤膝坐下,主鈴內壁最新一圈時間刻痕在混沌叩問傳來的瞬間極輕極短極沉默地亮了一下,舊銅鈴極安靜極沉默地懸在石堤基座深處輕輕叮噹。賈蘅在鐘山銀杏林深處盤膝坐下,三株歸源苗的根鬚在泥土深處極輕極柔極沉默地接在一起,與此界所有在極安靜極沉默中聽著混沌叩問的修行者靈體深處的道源自主意識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的脈動中緩緩共振。
念安的小女兒把雙手從倒生根旁邊的泥土上移開,走到母樹正前方,在長寧妹妹身邊盤膝坐下。兩人極安靜極沉默地並肩坐著,靈體深處的道源自主意識在混沌叩問的弧線深處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共振。念安把通商使銅印從腰間取出來放在母樹裸根上,翻開叩門記錄冊扉頁用工楷續了一行字:混沌初叩。此界修行者在寂合與混沌之後,收到混沌對此界的第一聲叩問。願不願意回叩。她在頁尾壓了一枚銅印的“守”字,擱下筆,轉頭看向盤膝坐在母樹正前方的顧長生。
窗外母樹枝頭那些今春剛凝出的三色星紋新葉在暮色裡輕輕搖晃,與混沌叩問的弧線深處那些極細微極綿長極沉默的印記、與此界所有在極安靜極沉默中聽著叩問的修行者靈體深處的道源自主意識、與此界所有銅鈴極安靜極沉默的震顫,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的脈動中緩緩重疊。長寧的妹妹睜開眼,看著母樹正前方那片極安靜極沉默的虛空。混沌的叩問還懸在那裡,極長極緩極沉默,她還沒有叩響回叩,只是在積蓄最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混沌等了無數紀元,不急這一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