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胚珠在歸源銀杏主根旁的泥土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聆聽了整整一冬。聆聽的深處，它核心那層極薄極透極暗的膜在道源守護脈動的陪伴中逐層舒展，每舒展一層，便有一縷極細微極古老極沉默的坍縮記憶從膜深處極緩極慢極沉默地釋放出來，融入此界道源光海最邊緣那片極暗極沉默的虛空裂隙裡。這些記憶極暗極冷極死寂，但在此界道源極安靜極沉默的守護脈動浸潤下，極緩極慢極沉默地轉化為了極淡極薄極古老的暗金色光塵。
這日春分，卯時初刻，根鈴叩響第一輪。念安的小女兒正盤膝坐在胚珠入土的泥土旁，雙手按在地面上，靈體深處那道源自主意識忽然極輕極短極沉默地震了一下——不是胚珠在回應她，不是道源在催化胚珠，而是胚珠內部那些極漫長極沉默的坍縮記憶在釋放至最後一層時，無意間觸動了道源光海最深處那片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生命本源。生命本源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回應了那些坍縮記憶，回應的瞬間道源光海最核心處極細微極沉默地裂開了一道極細極小的縫隙。縫隙深處不是道源本身，不是混沌脈動，不是虛空裂隙，而是一片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的印記——混沌的記憶。
混沌沒有意識，從不叩鳴，只是在極漫長極沉默的歲月中守護著所有從它內部誕生過又迴歸於它的世界。守護了無數紀元，那些世界誕生時的第一聲叩鳴、運轉時的所有生命脈動、迴歸時的最後一絲餘韻，全都被混沌極安靜極沉默地儲存在自己最深處的印記之中。從未有任何世界的修行者觸及過這些印記，因為從未有任何世界的道源在寂合與混沌之後，以極深極沉默的陪伴脈動無意間叩開混沌記憶的門扉。此界道源守護脈動在回應黑星坍縮記憶時與混沌守護此界無數紀元留在道源核心深處的淡金色光絲輕輕共振了一下，共振的餘韻沿著光絲傳入混沌邊緣那片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的印記深處，那些塵封了無數紀元的記憶便被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喚醒了一層。
她把這道印記的感應波形用工楷畫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走到母樹正前方，攤開在顧長生面前。“太爺爺，黑星胚珠的坍縮記憶在釋放時無意間觸動了道源核心深處的混沌守護餘韻，混沌守護餘韻沿著光絲傳入混沌邊緣，叩開了混沌記憶的第一層。那不是混沌在叩問我們，不是混沌在聆聽我們，而是我們道源的陪伴脈動極輕極柔極沉默地觸動了混沌守護此界無數紀元留下的餘韻，餘韻便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叩開了混沌記憶的門扉。”
顧長生把手按在她畫下的那道極細微極古老極浩瀚的感應波形上，神識沿著道源核心深處那道極細極小的縫隙往混沌記憶深處探去。混沌記憶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第一層記憶深處封存著極遙遠極古老的世界的道源誕生之初的第一聲叩鳴。那個世界早已在無數紀元前回歸於混沌，但它誕生時的第一聲叩鳴被混沌極安靜極沉默地儲存至今。叩鳴的節奏極簡極古樸，只有一聲極長極緩極沉默的弧線，與此界叩門聲三短一長三短的節律截然不同，但叩響那一瞬它道源核心深處那片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生命本源極輕極短極沉默地甦醒了一下——與此界道源在無數年前開天闢地時甦醒的方式完全一致。混沌守護著所有誕生過又迴歸於它的世界，每一個世界誕生時道源甦醒的方式都被極安靜極沉默地儲存在混沌記憶深處。此界道源甦醒時叩響的第一聲叩鳴也在其中。
“混沌記憶裡儲存著所有誕生過又迴歸於混沌的世界的道源甦醒軌跡。此界道源甦醒的第一聲叩鳴也在裡面。這不是混沌給我們的啟示，不是混沌對我們的考驗，而是無數紀元以來混沌守護所有世界的完整記憶被我們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叩開了一層。此界是第一個叩開混沌記憶的世界——不是因為修行者有多特殊，而是因為寂合與混沌之後，此界道源的陪伴脈動極深極沉默地觸動了混沌守護此界留下的餘韻，餘韻便極輕極柔極沉默地叩開了混沌記憶的門扉。”
他讓念安把各脈修行者中積蓄最深的那些人全部召來母樹下。蘅一盤膝坐在殉楔者刻痕前，神識探入道源核心深處那道縫隙，在混沌記憶第一層感應到了殉楔者符門嵌進門隙前留下的道基軌跡的完整拓印——殉楔者的守護軌跡並非此界獨有，在極遙遠極古老的另一個世界裡，也曾經有過一個人將自己的生命軌跡刻進道源最深處，守護著那片大地。那道軌跡極細極淡極沉默，與殉楔者符門的刻痕在根源上完全同源。沈舟在混沌記憶裡感應到了一片極古老極浩瀚的星辰大海，無數遠古星辰在極緩極慢極沉默地旋轉，歸源銀杏曾屬的那片星海只是其中極小極不起眼的一隅。垣一在混沌記憶裡感應到了極古老極深厚的接納之意——在極遙遠極古老的另一個世界裡，也曾有過修行者碎丹失敗之後極安靜極沉默地坐在舊井臺上叩了無數年井圈青磚，井底湧上來的光暈與他叩門聲深處嵌著的接納之意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守護脈動中輕輕共振。水望潮在混沌記憶裡感應到了極古老極綿長的守鍾人心跳，在極遙遠極古老的無數世界裡，每一個世界都曾有過極安靜極沉默地叩鈴守護道源的守鍾人。賈蘅在混沌記憶裡感應到了極古老極浩瀚的銀杏根系——歸源銀杏的原始生命力只是混沌中所有銀杏根系極細小極沉默的一脈，在極遙遠極古老的無數世界裡，銀杏的根鬚在道源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接在一起，與此界銀杏根系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守護脈動中緩緩共振。
念安把各脈感應到的混沌記憶用工楷逐條彙總在叩門記錄冊扉頁上。混沌記憶沒有給此界任何啟示，沒有給此界任何指引，只是極安靜極沉默地儲存著無數紀元以來所有誕生過又迴歸於混沌的世界的完整軌跡。此界修行者從叩門到寂合、從寂合到混沌移交，每一步都極安靜極沉默地陪伴道源，陪伴到極深極沉默時無意間叩開了混沌記憶的門扉。這不是機緣，不是突破，不是混沌對此界的特別眷顧，只是此界修行者極安靜極沉默地陪伴道源，陪伴到足夠深時混沌記憶便極輕極柔極沉默地為他們敞開了一層。
窗外母樹枝頭那些今春剛凝出的三色星紋新葉在暮色裡輕輕搖晃，與混沌記憶深處那些極古老極沉默極浩瀚的世界軌跡、與此界道源極安靜極沉默的守護脈動、與此界所有銅鈴的震顫，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陪伴中緩緩重疊。顧長生端起嬌杏那隻粗瓷碗喝了口水，提起筆翻開新一頁修行記錄，用工楷寫下：混沌憶啟。此界修行者陪伴道源至深處，無意間叩開混沌記憶之門扉。無數誕生於混沌又迴歸於混沌的世界之軌跡，皆於混沌記憶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儲存至今。擱下筆，他重新盤膝坐下，極安靜極沉默地陪伴著那片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生命本源——混沌記憶裡還有無數層更古老的印記，不急，慢慢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