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賈雨村:我在紅樓修長生》第473章 堤上(1)

作者:喜歡雙木蟹的雪龍門·17小時前

晨光從防波堤東邊漫上來時,顧長生已經在那裡了。

他如今起得比卯時更早。不是睡不著,是醒了便醒了,躺著不如起來走一走。他輕手輕腳地出屋,簷下的竹籃還掛在老地方,粗瓷碗在裡面極安靜極安穩地臥著。他拎起來,往防波堤走去。

防波堤是此界叩門人用極長極長的時間一段一段築起來的。最早只是幾塊青石,後來從通州靈脈深處運來石料,一段一段往外續。如今已從母樹腳下一直伸到渡口外很遠的地方。堤上種了銀杏,從這頭到那頭,一年比一年多。晨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水汽和極淡極遠的魚腥味,把銀杏葉吹得沙沙響。

他走得很慢。腳步不重,也不刻意輕,就是平常地走。一步一步,像當年在甄府月洞門外第一次起身時那樣——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具身子此後的路會有多長。

走到堤中間,他停下來。這裡有一株銀杏生得極低極橫,樹冠斜斜地往河面探出去,像要把整棵樹都照進水裡去。他走到樹旁,伸手在樹幹上輕輕按了按。這樹是顧衍那年從星路回來時帶回的域外銀杏籽種下的。籽種下時已裂了一點殼,露出一絲極淡的綠。如今這樹長得比兩旁的都高,葉子比別處的更薄更透,風一吹,滿樹像落了一層極輕極碎的金雨。

他在樹根邊坐下,把竹籃放在腳邊。粗瓷碗在籃裡輕輕響了一聲,很快靜了。他看著河面。

河上還沒有船。晨霧貼著水面,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對岸幾叢蘆葦在霧裡晃。河水極穩,像一塊鋪開的舊綢,偶爾有極細的波紋從河心蕩到岸邊,無聲無息地散了。

顧長生坐了很久。久到對岸傳來一聲極遠極短的狗叫,久到一隻水鳥從霧裡鑽出來,貼著水面飛掠過去,翅尖點了一下水,又猛地提起來,撲進更遠的霧裡。他看那隻鳥,直到它徹底消失。這時他才發現竹籃邊不知何時多了一片銀杏葉,邊角沾著極細極細的露水,像從樹上落下來時剛好停在那裡。

他拾起葉子,看了看。葉脈清晰,葉緣完整,顏色是極嫩極新極亮的那種黃,像剛從昨夜的露里長出來。他翻過來。葉背還是青的,只葉尖黃了一小片。他把葉子放回竹籃,讓它貼著粗瓷碗。碗底“甄”字的那面朝下,正對著葉背。

身後有腳步聲。極輕,極勻,是這個時辰防波堤上唯一會響起的腳步。他不用回頭。

嬌杏走到他身邊站定。

“怎麼坐在這兒?”她問。

“看河。”他說。

她沒有再說話,在他旁邊極輕極慢地坐下。她坐下的動作和當年在月洞門外的那個下午極像——先扶一下身邊的枝幹,再慢慢矮身,最後雙手搭在膝上,眼睛望向前方。

兩人並排坐著,看河。河把晨霧慢慢吐出來,霧一層一層淡去,對岸的樹和屋都清晰起來。遠處有船輕輕劃出來,船尾拖著一道細長水痕,像在河面上慢慢寫一筆。

“我昨天夢見甄府了。”嬌杏忽然說。

“夢見什麼了?”

“夢見月洞門外頭那株老梅。梅枝伸到牆外,我站在牆裡,你在牆外。你抬頭看那根枝子,說這枝再過半月會開花。我聽了,回頭看了你一眼,然後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你一眼。”

顧長生聽著。

“後來你在牆外說了一句話。我沒聽清,想回頭問你,可夢醒了。”她說。

“你想聽清那句話嗎?”他問。

她轉過頭,極輕極短地看了他一眼,像當年那樣。

“現在不想。夢裡的事,聽不清也好。”

顧長生不說了。河上那隻船已靠了岸,船頭的人在晨光裡矮下身去,像在解纜。有鳥從岸邊的柳樹上飛起來,翅尖在風裡亮了一下,很快鑽進了遠處。

“今天不去大地深處?”她問。

“晚些去。”

“去做什麼?”

“陪它坐一會兒。再把凡叩錄念一頁給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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