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賈雨村:我在紅樓修長生》第476章 舊賬(1)

作者:喜歡雙木蟹的雪龍門·21小時前

顧長生走到西廂房外時,聽見裡面響著算盤聲。

那聲音極脆,極密,又極穩,像一捧極細的珠子從高處往下落,落著落著又收住,停一瞬,接著再落。他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這算盤聲他聽了大半輩子,從榮國府管家的耳房裡一路響到母樹西廂。執盤的人從當年那個明豔潑辣的二奶奶,響成了如今鬢邊霜白的老婦。

他推門進去。

鳳姐坐在靠窗的條案後,面前攤著一本極舊的賬冊,頁角捲起,紙色發黃。她左手撥著算盤,右手捏著一管極細的硃筆,正往那賬冊上批字。聽見門響,她頭也不抬。

“來了就坐。茶在爐子上,自己倒。”

顧長生應了一聲,沒急著倒茶。他走到條案前,在對面一張舊凳上坐下。日光從窗格里斜進來,正落在賬冊上,把那一行行細密的數目照得極清楚。他掃了一眼,那賬冊記的是極早年間的收支——某年某月,收進多少石米,支了多少兩銀,取了幾尺紅綢,打了幾副頭面。一筆一筆,記得極細。

鳳姐撥了一陣算盤,停下手,硃筆在頁尾勾了一道。

“這是哪年的舊賬?”顧長生問。

“甲戌年的。”鳳姐說,“就是你在耳房第一次替我渡靈氣那年。”

顧長生低頭看那賬冊。甲戌年。極多年前了。那一年榮國府還熱鬧,年節里人來人往,他剛入府不久,藉著替鳳姐核銷舊賬的由頭,在耳房裡把第一縷靈氣渡進她丹田。那時她丹田深處極空極暗,像一口枯了多年的井。他渡完靈氣,她坐在原處喘了半晌,抬頭看他,說了一句:“你今日渡給我的,最好不只是靈氣。”

顧長生想起這事,嘴角極輕極緩地抬了一下。

“我記得那年你核賬,總把一筆炭銀算錯。”他說。

“不是算錯,是那賣炭的每回在炭裡夾一小包新米,我按炭價記了。後來想著不對,又往回找。”鳳姐把賬冊翻了一頁,“那包米我始終沒記進賬裡。今日翻舊賬,倒想起來了。”

她提筆在那一頁最下頭補了一行小字:外收新米一小包,未入賬。

“這是舊賬。現在補記,不晚。”顧長生說。

“晚不晚有什麼要緊。”鳳姐把筆擱下,算盤珠子極輕地一顫,“這冊子除了你我,再沒第三個人看。我今日補記,不過是叫自己記得——當年那一小包米沒記賬。”

顧長生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那個賣炭的老頭,每年冬至前拉一車炭從西角門進來,在廚房外側卸炭,完了在門檻上坐一會兒,喝一碗熱水。凡叩錄裡也記過他。那包裡夾的新米,大約就是他送的。一個賣炭的,把新米藏在炭裡,不聲不響地送進榮國府。鳳姐發現了,也沒聲張,只在舊賬裡記成了炭價。如今大半個輩子過去,她還在為這一小包米補賬。

“你今日來,是不是也要看看我。”鳳姐忽然道。

顧長生沒說話,只望著她。

“你從賈政那邊過來。”鳳姐說,“他是不是又跟你下棋了?”

“下了一局。他輸了。”

“他哪裡會贏你。”鳳姐笑了一聲,又極快極穩地斂住,“他是想讓那盤棋再長些,多留你一會兒。”

顧長生不接話。他把那本舊賬拿起來,極輕極慢地翻。翻到一頁,裡夾著一片壓得極平極薄的銀杏葉。葉子已經褪成極淡極淡的金色,葉脈像細線般凸起來,葉柄上還纏著一小段紅絲線。那是極早以前的舊葉子,不知哪一年秋分夾進去的。

“這葉子你還留著。”顧長生說。

“不是我夾的。是那年你從母樹下回來,在耳房核賬時隨手夾進去的。我後來看見了,就留著沒動。”鳳姐說。

顧長生把葉子舉到光下看。葉片極薄,光從葉肉裡透過來,像一頁舊信。他想起那年深秋,母樹剛掉頭一批葉子,他拾了一片,不知怎麼順手就夾進了鳳姐的賬冊裡。這葉子從此在銀錢數目之間躺了極多年,見證了許多進出的賬目,見慣了榮國府從熱鬧到冷清,最後跟著鳳姐從舊宅搬到了母樹西廂。

“這葉子比那包米值錢。”鳳姐說。

“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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