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賈雨村:我在紅樓修長生》第489章 冬陽(1)

作者:喜歡雙木蟹的雪龍門·9小時前

午後,顧長生搬了張舊竹椅在母樹下曬太陽。

冬陽極薄極軟,像有人從極高極遠的天上篩下來一層極細極暖的金粉。沒有風,母樹光裸的枝幹在日光裡靜靜立著,像用淡墨在天上勾出的幾筆。顧長生半閉著眼,手搭在膝上,袖中舊物被陽光烘得微溫。他極久沒有過這樣清靜的午後了。

遠處有腳步,不重不輕,踩得極穩。他不必睜眼,聽那步子的節奏便知道是賈蘅。

“太爺爺。”賈蘅在竹椅旁站定。

顧長生睜眼。賈蘅披著一件舊灰斗篷,風塵僕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他臉上已有了不少細紋,鬢角微白,可腰背仍極直。這一路路遠,他卻依舊站得極正,彷彿鐘山殉脈的每一級石階都長進了他的骨頭。

“從鐘山來?”顧長生問。

“是。天不亮便動了身。到通州時正好午後。”賈蘅說著,從斗篷裡取出一冊薄薄的冊子,“蘅一讓我帶回來。鐘山殉脈新遷了峰頂道場。這是今冬符樁的記錄。”

顧長生接過,沒急著看。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片竹椅。

“坐下歇歇。”他道。

賈蘅便在椅角極輕極穩地坐下。他坐得極正,像在道場裡聽長輩說話。顧長生看他的側臉,忽然有些恍惚。這曾孫的眉眼間有林黛玉的清氣,也有賈蘅自己磨出來的靜氣。年輕時的倨傲已全無影了,只剩極淡極厚的一層沉。

“你母親怎樣?”顧長生問。

“今冬沒犯咳。只是不肯少種一畦。前幾日下過一場薄雪,她竟又往藥圃裡去了,說是雪后土軟,好分根。我勸不動,只得叫人把暖爐搬到廊下。”賈蘅說著,極輕極低地一笑,“後來七株白芍全分了,她倒高興。夜裡咳了半宿,第二天還要去。蘅一也拿她沒法。”

顧長生聽了也笑。黛玉這性子,倒與當年在榮國府時極像,只是從前是病裡強撐著不落淚,如今是風裡雪裡強撐著種花。到底不同了。

“你回來便來樹下,是不是還有別的話?”顧長生問。

賈蘅極輕極短地頓了一下。他抬頭看母樹,枝幹在午陽裡微微發亮。過了片刻,他道:“今日晨起,我在鐘山頂上望下來,整片山都白了。只有殉脈道場北坡一株野杏開得極早,兩三朵,粉得發白。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忽然極想回來同你坐一坐。”

“便是這樣回來的。”他說,“沒有別的話。”

顧長生點頭。他極清楚這種“忽然想回來”。此界有太多處可以讓人一坐便不想再走的地方。鐘山頂上那幾朵早開的野杏,母樹下這片薄薄的冬陽,還有防波堤上慢慢走的人。人到極老,常為極小的景,說回便回。

“到京裡可還回鐘山去?”顧長生問。

“年後仍回。”賈蘅說,“殉脈道場離不得人。蘅一收了個小徒弟,極好學,只是膽子太小,敲符樁時手總抖。我得回去看著。”

“你與蘅一,倒像當年你太爺爺與守中。”顧長生道。

“不敢同太爺爺比。”賈蘅極輕極穩地搖了搖頭,“我遠不如蘅一。他才是真正把殉脈刻進命裡的人。我不過是在那兒站著。站著站著,就站成了山的一部分。”

顧長生極輕地“嗯”了一聲。他聽出這話裡的謙卑,也聽出這話裡的真。此界道場裡,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天資,是一個人肯站多久。賈蘅在鐘山站了極多年,早把殉脈的晨鐘夕鼓都站成了自己的呼吸。

“你孩子可好?”顧長生問。

賈蘅臉上浮起一層極淡極暖的笑。

“好。大的今年已開始隨我去鐘山。小的尚在揚州,跟著他母親。前幾日來信,說在家裡的舊藥書上尋著一味‘叩門草’,問我見沒見過。我想了半日,才記起那是我幼時亂翻書時在頁尾畫的一株草。原來這畫被那孩子當了真。”

顧長生笑起來。他笑得極輕極慢,像冬陽在樹根邊極慢地移了半寸。

“這便好。一代接一代,總有人從舊書裡尋出新草。”他說。

賈蘅也笑。兩人在母樹下坐了一會兒,誰也不再說話。午陽從枝間漏下,落在他們腳邊,像兩片極淡極暖的舊綢。風過了幾次,極小,把地上幾片殘餘的枯葉推著走,沙沙地響,又慢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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